“觸犯者——當場擊斃。”
“好。”季沉嫣和桑旭光齊齊應聲道。
季沉嫣走在最前麵。
她踩得極輕,躡手躡腳,做賊一樣的行動著。
隨著他們的行動,分貝也不斷在21-24之間浮動著。季沉嫣閉了閉眼,分貝每每抵達24的時候,都在挑動著神經。
不停的刺激,反複折磨。
季沉嫣卻不敢停下,哪怕是極小的挪動,都會比待在通道裡更強。
所有人都在此刻踩到了裡麵,排成了一條直線隊伍。
桑旭光覺得驚訝,季沉嫣是受到保護的向導,原以為她才是最容易出錯的那個人,沒想到小姑娘可以這般穩妥,還打頭陣。
他忽然間理解顧東樹,為什麼要對季沉嫣直言了。
對象若換做其他向導,顧東樹根本不可能如此表現。
顧東樹的鐵血,在基地當中也是早有傳言。
顧東樹方才並不是出自憐憫或保護欲,而是在最恰當的時機進行了最恰當的選擇。
選擇——季沉嫣!
地上全是粘液和蠶絲,像是進入了一個蜘蛛巢穴。
惡心感、黏膩感、無法言喻。
三人還得放緩呼吸,唯恐呼吸聲太大,將蟲卵喚醒。
噓。
安靜。
這便是規則,便是不可觸犯的禁忌。
季沉嫣每一根睫毛都在發顫,額間冷汗大顆大顆的砸落下來,寒風根本來不及將汗水吹乾。
她走得尤為專注,覺得自己的雙腳都麻木了。
不知不覺間,通道已經過半。
與此同時,風忽而變大——
險象橫生!
粘液絲掛不住的一顆蟲卵,突然砸了下來,分貝驀然升高,直至25。
季沉嫣嗓子都提了起來,眼瞳裡露出了驚恐。
25了!
難道蟲卵要孵化了嗎?
然而它們的確是從卵皮裡鼓動了一下,又因為分貝太快回歸至24,而再度陷入了沉睡。
咚咚咚。
心跳聲跳動過快,季沉嫣死死的盯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快被嚇暈過去了。
她小口調整了呼吸許久,才再度踩了上去。
她就像是一條擱淺於岸邊的魚兒,在烈日下暴曬,肺泡已經無法作用,隻有不停的張合著圓圓的魚嘴。
幸虧後麵並未發生危險,方才不過是個小插曲。
季沉嫣有驚無險的通過了這條路。
太好了!
終於脫險了!
季沉嫣還來不及驚喜,便瞧清了05號工廠的現貌。
一個圓形凹陷建築,像是肚臍一般。
底部傳來呼嘯的風,高溫將欄杆腐蝕,使得表麵塗料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無數細小如蜂巢般的圓孔,讓欄杆看上去凹凸不平。
季沉嫣吞咽著口水,視線直通地底,又被樓梯折疊擋住,根本看不清下麵到底有什麼。
視野裡的建築是如此詭異,彎曲、狹長的程度,就像是闖入了人體的十二指腸。
就連旋轉而下的樓梯,也又窄又陡,每次僅能通過一個人。
呼嘯的風聲傳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慘叫呐喊。
陰惻惻,如同一條通往陰曹地府的路。
季沉嫣想要探究,總感覺那呼喊是針對她。
然而下一秒——
從通道裡走出的顧東樹,凝重的握住了她的左肩:[忘記我進來時說的話了嗎?]
通訊表上的字眼,讓季沉嫣猛地回過神來。
顧東樹故意將右手伸了過來,在通訊表打字給她看。
季沉嫣立在原地。
奇怪。
她怎麼會突然產生多餘的好奇心?
季沉嫣麵露歉意,很快便收回了眼神。
三人當中已有兩人通過了通道,隻差前往禁閉室了。
計劃進展得順利,隻差桑旭光一個人了。
短暫的等待時間裡,05號工廠突然出現了細微顫動,‘碰’的拍打聲。好似夏日雨後的飛蟻,正在尋找一扇可以進入建築物的窗戶。
難不成……是那隻他們沒能殺死的畸變種?
緊跟其後,便是更大的撞擊聲。
聽聲音並不在周圍,但分貝再度提升,這一次直接飆升到30。
遠遠超過了25!
桑旭光離出來隻差一步。
啪嘰——
蟲卵卻因震動,伴著粘液一同掉在了他的腳邊。
三人盯著蟲卵,幾乎要盯出一朵花來。
季沉嫣麵皮被漲得發紅,視線低矮,眼睜睜看著卵皮鼓動了一下,裡麵有什麼東西清醒了過來。
破開了!
季沉嫣幾步走到桑旭光麵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死死朝外一拽。
禁閉室在三樓,但這裡隻是二樓。
三人作勢便要朝著樓梯間跑去,卻發覺樓梯間已經被墜落的電網給層層堵住,不停的閃爍著漏出的電花。
那可是高壓電啊!
沒人敢去。
三人不得已退到了後方,臉色鐵青。
原本圓形環狀的二樓通道,也被砸下來的落石攔截。
該怎麼辦?
此刻離蟲卵已經有三米,季沉嫣才敢說話:“走二樓安全網。”
季沉嫣記得清楚,剛才在通道內看設施圖的時候,除卻樓梯,在安全網的儘頭有一間廢棄雜物間,的確有一條可以直通三樓的隱藏的折疊式鋼梯。
沒有彆的辦法了,那是唯一的路了。
顧東樹:“!”
他以前就覺得,季沉嫣腦子反應真快!
蟲卵快要破開卵皮,細致看去竟能瞧見它稚嫩的翅膀,從卵皮裡顫巍巍的伸展而出。
它們的翅膀滿是粘液,等到粘液完全乾涸,成片的飛蟲都將襲來。
沒有時間了。
季沉嫣率先跳下了安全網,小心翼翼的踩了過去,腳底全是破開的網口,很容易就踩滑。
安全感喪失殆儘,她宛如在走鋼絲。
身後桑旭光緊跟其後,瞧見她身形不穩即將倒下,桑旭光立即伸出了手穩住了她的身體。
方才季沉嫣就是這麼拽住自己的。
“站得直嗎?”
“……嗯。”
桑旭光餘光又瞥到了下方,死死捏著鑰匙,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但……
謝絕。
一想起這個名字,桑旭光便生出些許暴戾。
他想要先去禁閉室,能見到謝絕的機會可不多。
季沉嫣:“謝謝。”
直到她的聲音響起,桑旭光才回過神來,連忙溫和的搖了搖頭:“沒事。”
該說謝謝的是他啊。
如果不是季沉嫣,他可能就死了。
飛蟲已經完全破卵了,沒想到第一隻飛蟲煽動了翅膀,便造成了撕裂的嗓音高頻震動,讓人耳膜鑽心疼痛。
分貝已經不知道上升多少,完全可以稱之為噪音。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來了——
一隻飛蟲,引發了無數蟲卵破卵而出。
它們成群結隊的煽動翅膀,起初隻是噪音,而今卻刺得耳膜都快破裂。
“唔!”季沉嫣額間青筋凸起,快要抵達忍耐極限。
捂在耳朵上的手好像根本不存在,完全阻擋不了噪音的入侵,耳膜的毛細血管都快被震裂,像是電鑽一樣刺向大腦深處。
不一會兒,噪音更加尖銳,猶如千萬根細針齊齊刺來,以至於生出了痛感。
130分貝以上容易耳膜破裂。
140分貝時,可改變人體生理機能,導致永久性耳聾。
超過175分貝的,可以致人死亡。
所有人都清晰的知道這一點,他們是在搶時間!
生死一線!
季沉嫣身體搖晃,不知踩到了什麼,腳下的安全網當場裂開,令她的身軀猛地跌了下去。
還好桑旭光之前拽著季沉嫣,不然這麼高的高度,摔下去會變成一攤肉泥。
“季沉嫣!小心!”
顧東樹也趕忙過來。
他餘光瞥向那段繩索,原來已經被腐蝕,季沉嫣的身高體重踩在上麵都斷裂,更彆提他們這兩個大老爺們了。
季沉嫣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在晃。
懸空的晃。
季沉嫣很想發抖,但她卻不敢發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起來了。
冷汗浸潤了手心,帶來滑膩感。
原本因為安全網斷裂,就抓不住季沉嫣,此刻搖晃得更加過分了。
這個角度太清奇,使她看清了下方重重遮掩的東西。
一個方形的,嚴密封鎖的地下室。
以及……
滿地的屍體。
季沉嫣一驚,身體更加瑟縮。
兩個大男人正在合力拉起季沉嫣,但安全網破開一個洞,一隻手要拉住網結,一隻手要拉住季沉嫣,顯得尤為困難。
顧東樹:“一起使力,快點!”
桑旭光漲紅了臉:“使不上勁兒。”
安全網本就破了個洞,無法作為支撐點,還要以這樣難熬的姿勢拉著季沉嫣,本就是雪上加霜。
如果有哨兵在場就好了,這樣他們也不至於這麼窘迫。
顧東樹:“不行也得行!”
顧東樹突然發力,想要將季沉嫣給拉上來。
他還沒問清季沉嫣,是為什麼會覺得緩衝區的畸變種在找東西,他還沒追查清楚老張的死,季沉嫣還是他敬重的季安國的女兒……
她不可以死!
顆顆冷汗從上方砸在了季沉嫣的肌膚上,由此可見顧東樹幾乎使用了全力。
季沉嫣心口發漲發酸,沒想到會被人舍命相救。
情緒的感染僅有一瞬,便很快消失殆儘,隻因季沉嫣瞧見了後方的東西。
飛蟲成群結隊,形成了一朵小小黑雲。
雖說一隻飛蟲的感染性不強,但如此多的數量,感染性已經無法預估了。
密集的嗡嗡聲,使得這裡根本不像是人類建築,而像是危險密布的深山叢林。
烏泱泱一大片的飛蟲,瞬間從那個通道口湧了出來。
極其瘮人。
“危險!”
季沉嫣的提醒已經來不及了。
桑旭光眼瞳驚恐的回過頭,他不想變成畸變種!
原以為自己會被飛蟲群吞噬,卻瞧見蟲群根本不在意自己,而是徑直朝著季沉嫣飛去——
蟲群如飛花一般往外遷移綻放,詭豔又震撼。
蟲群並沒有傷害季沉嫣。
那姿態,就像是在恭迎著它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