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你少和他單獨相處。”
季沉嫣:“……不是說副人格討厭向導,主人格喜歡向導嗎?”
“就因為太喜歡了。”
謝絕擰緊了眉頭,“超乎想象的喜歡。”
這樣的感情,便會生出極端。
謝絕不知如何向季沉嫣解釋,隻能給予她忠告:“作為隊伍成員,禹雙成的主人格絕對合格,但對於向導而言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他懦弱、偏執、也貪婪。”
貪……婪嗎?
季沉嫣:“我會牢記的。”
談話戛然而止,步行不到十分鐘,前方的慘況便映入眼簾。
四輛裝甲車相撞,扭成了麻花的形狀,完全堵住了山路,棧道也被衝垮了一部分。
季沉嫣迅速判定形式:“大約十三隻人麵猿,受難隊伍裡所有的普通人,都在山的一麵進行狙擊。而向導們——”
為數不多的三名向導被人群圍在中間,儼然無法支撐起淨化了。
但圍繞著向導的爭端,遠遠沒有停止。
“下一個是我!”
“媽的,我的畸變率已經控製不上來了,就不能讓我先嗎?”
“我我我,我都生出了畸變痕跡,萬一我成為畸變種,在場所有人都要陪葬!”
季沉嫣回頭看向謝絕,發現他的狀態有幾分不對,像是隱忍著怒火,眼瞳時而泛紅,時而又恢複正常。
“謝絕,你沒事吧?”
那細弱的聲音,還是被敏銳的哨兵所捕捉到了。
眾人齊刷刷的看了過來,尤其是季沉嫣。
“A級向導……”
“隻要有她在,我們就不會畸變!”
等待向導的人群緩慢靠近,迫切的看著季沉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季沉嫣的身份太過特殊,哪怕是全身防護,在出發之前所有人都牢記著她的聲音和身形,自然在第一時間認出來了。
季沉嫣回頭望向了他們,人群的壓迫感十分驚人,將三人圍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狂熱又渴望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待向導,而像是在看待拯救自己的神明。
被逼到極致後,意識徹底混亂了嗎?
米恩正在被其中一名向導淨化,深受畸變的折磨,當他抬眼看到季沉嫣後,便沉聲大喊:“都給我清醒一些!”
圍過來的人員混雜,但大多數都是米恩隊伍的人。
聽到米恩的發話,他們才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本打算護送07小隊,怎麼可以變成阻礙?
其中幾名哨兵反過身來:“大家冷靜一些,先消滅人麵猿,不然哪怕是淨化了,也治標不治本!”
這話所有人都明白,但人麵猿皮膚的顏色和山體相融,肉眼極難捕捉。
眾人犯難的同時,謝絕便張開了水源領域。
冰棱和山體長在了一起,如綿延的樹一點點長了過去,侵占著人麵猿的棲息地。
隨著幾聲遠處的怪叫,幾隻人麵猿已現了身。
眼瞧著希望來臨,眾人喜不自勝:“異能範圍可真大,S級哨兵果然厲害!”
與此同時,突然一道刀光閃來,打斷了冰棱的繼續生長。
季沉嫣代替謝絕接了招:“你繼續。”竟然隱藏在人群裡!
她脫下了破爛的防護麵罩,眼底一片青黑,緩慢的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最終目光落到了季沉嫣的身上。
紅色的指甲,嬌小的個子,如洋娃娃一般微卷的頭發。
季沉嫣認得她:“駱玥……”
她的異能尤為厲害,傷害全都會轉化成控製強弱度。
但一般擁有這樣的異能,都會藏在人群裡麵。
而今駱玥主動現身,反倒讓季沉嫣摸不著頭腦。
一具奄奄一息的傀儡,從下方迅速奔赴而來,同駱玥一起夾擊,刀光一閃而過,被後方的馬丁擋住。
“你、你是……?”
季沉嫣這才發現,駱玥新的傀儡,竟然是方才報信的那個人。
若非留了個馬丁,恐怕真的要被偷襲成功!
駱玥手裡發力,震開了季沉嫣,仰頭朝著馬丁喊道:“你大可以攻擊他試試,你的異能好像也不錯。”
周圍的人蠢蠢欲動,想要抓到時機對駱玥動手。
但人麵猿還未剿滅,貿然發動異能很容易畸變,眾人隻能采取肉搏。
傀儡的表情猙獰,饒是這樣都沒有死去。
在場的人無法發動異能,傀儡卻可以發動異能。
幾句低語後,人麵猿便現身了。
原來傀儡的異能是同動物對話,簡單的影響對方。
駱玥達到了完全控製,又因剛受到陳乾淨化,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她爽得眯起眼:“上一次如果不是閆洪海身受重傷,沒有放開手攻擊,傷害值達不到完全控製,我就能使用他的異能了,你還真是逃過一劫啊。”
季沉嫣不敢貿貿然下手,緊張的觀察著駱玥。
駱玥看著不敢輕舉妄動的眾人,不由輕笑了起來:“其實我最想要的玩具是你和謝絕。”
她的眼底滿是掠奪之意。
季沉嫣的表情微變,告訴其他人:“幫我牽製傀儡和人麵猿,我對付駱玥。”
這麼狹窄的地方,伸手就能攻擊,又貼合得這麼緊,哪裡能夠做到?
眾人表情犯難,還未開始動手,就低下了頭。
“沒彆的辦法了!不行動難道等著被算計嗎?”
米恩的聲音震耳欲聾,便有幾個畸變率不是那麼高的哨兵,開始行動了起來。
米恩甩出了機械長鞭,將人麵猿的身軀纏住,即將要殺了它。
“不能勒死它。”
季安國迅速喊道,“人麵猿,寄生類,它們會在死之後,分割自己的某一部分,鑽到人類的大腦當中,慢慢取代人類,然後在人體外部長出猴毛一樣的東西,便成了新的人麵猿。”
米恩額間冷汗,便隻能鬆手。
有些尚未公布的內部研究資料,怕是隻有季安國這樣的人才知道。
米恩:“那該怎麼辦?”
季沉嫣一邊進攻,一邊尋找著破解的方法:“裝甲車是封閉的!”
米恩瞧著三四隻人麵猿,很快便有了主意。
“交給我,我把它引過去,然後用火燒。”
那邊終於塵埃落定,季沉嫣便專心致誌的對付起駱玥。
瞧著傀儡也被米恩隊伍的其他人和馬丁牽製,她眼皮直跳的低罵道:“你們這些人都不怕畸變了嗎?”
季沉嫣一刀刺去:“有我。”
駱玥啞口無言,其他人說這話隻會引起她的嘲笑,但季沉嫣來說卻極其有說服力。
駱玥沒了其餘辦法,隻能動肉搏戰。
長期依靠強大的異能,導致駱玥近身戰根本不強,在危險的互刺下,短短幾分鐘便落了下風。
眼瞧著季沉嫣要製服她,駱玥朝後退了好幾步。
“哼,我還不陪你玩兒了呢。”
誰知剛退幾步罷了,駱玥的頭部揚起,好似被無形之物勾住了下巴,被抬到一個人類無法達到的角度,幾乎要完全折過來。
難道……?
她的眼珠不停轉動,想要辨認出人群裡的某個人。
駱玥眼瞳裡滲滿淚水:“不要,救……救……”
她什麼時候被寄生的?
她快要畸變了!
駱玥後知後覺,明白自己受到了利用,原來是想犧牲她挫敗米恩的隊伍!
其餘人的戰鬥已經結束,紛紛緊張的看向了這邊。
他們吞咽著口水:“是不是應該排個向導過去……”
“那是敵人,難道要為敵人淨化?!”
眾人吵得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
駱玥翻起了白眼,口水橫流,快要無法發出一個音節。
季沉嫣知道周圍的人那麼多,倘若再多一隻畸變種,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心臟跳動極快,死死的緊盯著駱玥,陷入了無窮的掙紮當中。
謝絕已解決完了附近的人麵猿,對駱玥動了殺意,想要在她畸變之前解決了她。
季沉嫣:“等等!爸爸剛才說,人麵猿殺了之後就會開始寄生,不能殺隻能堵!”
那周圍的人,豈非都會成為寄生對象?
眾人表情難看到了極點:“好毒啊!”
一邊是寄生,一邊是畸變種誕生,兩個選擇都是最差!
怎麼辦?
在緊急之中,季沉嫣率先一步走了過去,強勢的開啟了快速淨化。
駱玥的畸變被迅速壓低,詫異的看了一眼季沉嫣。
她尚未忘記之前戚淮說過,季沉嫣可以和任何哨兵匹配的事,劇痛不過隻有最開始,漸漸那種痛苦真的在減輕。
事實落到眼前,駱玥才深信不疑了。
雖然還是被寄生,但暴走率下降,反倒控製住了。
駱玥的表情痛苦難忍,又像是在忍受著快感,雙重折磨中,反複拉扯著,她甚至生出了快感壓過痛苦的期待感。
季沉嫣一邊用刀子指著她的脖頸,一邊實施著淨化:“戚淮和屈長瀟就在附近嗎?是他們讓你變成這樣的?”
駱玥驚醒了過來,自己方才的想法何等可怕?
她差一點就要和那些庸俗的哨兵一樣,成為向導的掌中之物了。
駱玥眼神微閃,知道自己不過是棄子,隻為削減這邊的戰力罷了。
她這步棋的確精妙,一人就足以摧毀米恩的隊伍。
駱玥用許多理由說服自己,就是害怕自己立馬崩潰。
哪怕變成了犧牲品,她仍然想要讓計劃實施下去:“你覺得我會說?”
原以為季沉嫣會立即鬆開淨化,沒想到她當真把畸變控製到了一個安全範圍。
駱玥的情緒更加複雜,對比陳乾和季沉嫣,隊友和敵方,駱玥覺得寒心。
就因為之前操控閆洪海,導致了失誤,就要用命去贖罪嗎?
米恩讓向導停下淨化,暴走率被控製到安全程度,便頃刻間發動了攻擊。
巨大的水光閃過,天空好似下了一場細針般的雨:“我在基地負責過審訊,等之後受了刑,你的嘴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硬了。”
駱玥的肌膚被刺得生疼,藏了最後一招殺手鐧。
另一具傀儡從上空墜下,肉身差點摔成肉泥,護住了駱玥。
駱玥迅速後退,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季沉嫣,隨後很快又被掩蓋。
她用塗滿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撩動頭發,嬌笑著說:“看在你幫我做了一次淨化的份兒上,我可以告訴你,戚淮會長和屈長瀟在後麵的車隊,前麵是陳乾和其他哨兵。”
傀儡拔出身上的炸/彈,即將要自爆。
眾人猝不及防,駱玥很快就沒了蹤影。
米恩見狀立即伸出機械長鞭,將傀儡扔下山崖,眾人便聽到一聲猶如悶雷般的響聲。
轟——
血肉橫飛,徹底消失。
季沉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有禹雙成和計鶴洋堵在後麵,戚淮和屈長瀟不見得會立即跟上來。
季沉嫣這才發現,謝絕的狀態一直不太對勁,就連發生了這種事,也沒有開口說話,他好似一直在緊盯著某個方向。
‘故鄉’。
那個荒謬的詞,再度浮現於季沉嫣的腦海,何況屈長瀟稱呼燈塔實驗室是謝絕的故鄉?
按理來說,屈長瀟來過燈塔實驗室,不該什麼都不清楚,除非他根本就沒進過燈塔實驗室!
季沉嫣表情僵硬,發現自己摸到了真相。
十年前,三人組曆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進入燈塔實驗室,卻被分散成了兩撥。
母親和顧不去進入了燈塔實驗室,而屈長瀟則在外麵被迫等待。
屈長瀟好不容易等回了同伴,卻被當成了初始感染物的運輸體。
季沉嫣呼出一口濁氣:“難怪屈長瀟會精神失常……”
這個人工S級,可真夠諷刺。
偏生有那麼多無法達到S級的哨兵,對他趨之若鶩,想要得知他成為S級哨兵的辦法。
人麵猿已經比之前少了許多,現在的數量已不足以威脅壓製在場的哨兵,米恩的異能也因此而活絡起來。
米恩:“這裡交給我,你們先過去。”
季沉嫣:“好。”
馬丁趕了上來,隊伍整合,再度出發。
哪怕知道有危險,也必須硬著頭皮往前。
十幾分鐘後,季沉嫣背著巨大的行囊背包,看到了那個由隕石撞擊出來的深坑。
由下而上的風,吹亂了她的發絲。
壯闊的景色,漸漸出現在了季沉嫣的眼前。
黃昏繚繞的雲海,遍布整個深坑,還有些許從深坑飛過的白鳥,連成了一排,隱沒在雲海之中。
季沉嫣在幾秒間被奪去了心神。
原來B地點,沒有感染生物,乃是正確的路線。
忽而——
一隻果子從天而降,即將砸到季沉嫣。
馬丁瞬間用出異能,原本想要用藤蔓彈開,才發現那果子如此之脆,陰差陽錯間,便讓紫色的汁液撒了下來,落到了季沉嫣滿身。
馬丁痛罵自己反應過激,使用異能之後反而使果子裂開了:“對不起!”
謝絕似乎終於回過神,語氣急促的說:“快把衣服脫下來!”
季沉嫣:“這是什麼……?”
一股強烈的甜香散發了出來,季沉嫣察覺到了不對勁。
更高處站著的某個哨兵展露出一個影子,她的手臂在流血,防護麵罩破損,展露出幾分瘋狂的神色:“這下我做到了,陳乾一定會表揚我的!”
女人望向季沉嫣:“雖然這裡不是感染生物棲息地,但有它們最愛的果實,現在你對它們而言,就是最大吸引之物。你猜……會不會有感染生物專門為了你而過來?”
謝絕表情難看:“你找死?”
在來之前,他的異能就一直處於可以瞬發階段。
如若不然,謝絕也不會同意過來。
各種各樣的冰珠朝著他打了過去,沒想到女人根本沒有抵抗,徑直的倒在了地上。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後背被啄得血肉模糊。
“鳥類感染生物……?”
謝絕表情鐵青,深層的記憶快要被刺激出來,他一定是在哪裡見到過類似的場景,卻猶如蒙了一層紗,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起來。
果不其然,一隻巨大的鳥類感染生物,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季沉嫣:“那隻感染生物……我沒見過。”
馬丁急得跳腳:“現在怎麼辦?”
季沉嫣心臟咚咚直跳:“不要硬碰硬,附近應該就是燈塔實驗室的入口,我們好好找一找。”
馬丁:“什麼!?”
眼瞧著鳥類感染生物即將攻擊而來,所有人都開始奮力奔跑,被逼得抵達孤立的懸崖,一座廢棄的哨塔孤獨的佇立於此。
季沉嫣看到之後,並沒有往上走,反倒在哨塔影子指向的方向處,找到了地上隱藏的機關門。
幽深的樓梯,從上至下的展露出來。
找到了?
還未等眾人麵露喜悅,一陣狂風席卷,季沉嫣重心不穩,差一點摔到深淵裡去。
夜幕來臨,絢麗的光帶在黑暗中浮現出來,頃刻間覆蓋了深坑。
不知不覺間,她聽到了季安國微顫的聲音。
“你們看——”
“極光降臨之後,感染生物浪潮便要開始了。”
連成片的岩石山體在細微顫動,仿佛要驚出更多的感染生物。
隱藏在暗處的陳乾原本隻勾了一種感染生物,卻不成想周圍的感染生物都有了異樣。
一種能控製,這麼多種類他還能控製嗎?
陳乾的表情透著震驚,深知自己惹下大禍,興許這一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為季沉嫣助了攻。
那些感染生物呈現旋渦狀,裹挾著雲海,向著一個方向前進。
陳乾這才想起來,季沉嫣身上的初始感染物又名女王種,看架勢不像是進攻,反倒像是恭迎。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傾巢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