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還有個女兒,生下一個女兒後就離世了,現在家裡債台高築,他又有感自己大限將至,他害怕自己離開後這個外孫女出什麼事,隻好破戒寫信給我,希望我能將她帶走。”
“他在信中寫,無需我對她多加照顧,隻要能將她帶到遠離炎國的地方生活就好了。”
“讀完信後,我後悔萬分,也痛苦萬分,涕淚滿麵,滿心都想著,如果我當初沒有那麼魯莽,做好了安排再徹底與家中斷絕聯係,又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境況?”
“當然,現在想來,這個念頭也很天真,萬事萬物,天道都有其安排,我當時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又為了強行割舍親情閉目封心,或許冥冥之中就已經注定了結局,當然也有可能即使我靈光乍現,想到要將家中事無巨細地安排好再離開,天道也會想出彆的法子彆的安排來完成它的意誌。”
“我後悔不迭,立刻出發去接那孩子,她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我怎麼放心得下讓她自己生活,於是我再次違背了那條所有人都牢記在心卻也最容易違背的規則,她沒有靈根,無法修行,我自知自己已經做了太多違背天意的行為,不應該再為她改換資質,於是隻是將她留在了身邊悉心教導。”
“她不是萬劍宗弟子,沒法拿令牌,我就將我最初離開家時,舅舅給我的一枚傳家玉佩交給了她。”
“見玉佩如見我,於是她也能在萬劍宗內來去自如。”
“重新沾染俗世因果令我衝擊金丹失敗,於是我照顧了她十年後不得不閉關療傷。”
“誰能想到,就在我閉關的時候,弟子中泛起了流言,說我給那孩子的玉佩是我攜帶了數年的法器,它可以隱藏自身的氣息,必然十分珍貴,我閉關後怕自己的凡人女兒出現什麼意外,便將這枚法器留在了她身上——對,他們以為那孩子是我的私生女。”
“這流言愈演愈烈,不多時便傳遍了內門,當時內門剛有幾名新弟子通過考核,那孩子一向對外界好奇,於是總跑去問那些新弟子他們在凡間的事,那些新弟子中有一人小意討好她,刻意討她歡心,哄她交出了玉佩。”
“那孩子從小就在萬劍宗長大,沒人會刻意欺侮她,所以對旁人毫無戒心,再加上被愛意衝昏了頭腦,不僅毫無防備地將玉佩交給了對方,甚至在對方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這枚傳說中的法器後問她如何使用時,依舊沒有升起任何防備,如果她當時來找我……”
“那個人就是方平,他逼問那孩子怎麼使用這一法器,卻什麼都沒問出來,因為這本來就隻是枚普通玉佩而已!”
“等我被從閉關中被叫醒時,掌門告訴我,一個內門弟子將我的侄孫女折磨後殺死,帶著她的玉佩叛逃了,掌門有派人去追查他的行蹤,但因為他們發現那孩子的屍首就已經是好幾天之後,所以錯過了最佳時機,等追查到方平那瘋子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混進了碧落山莊……”
“我起初很不解,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那孩子,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一定要將她折磨至死,後來問過其他人,我才大致拚湊出了真相,我猜他最初是想問出所謂法器的用法,折磨無效後,或許是失手,也或許他想到了那孩子作為一個凡人,或許確實不知道這個''法器''是怎麼使用的,我或許根本沒告訴她使用方法,隻是單單將東西綁定在了她身上,所以想要通過殺死對方的方式來奪取法器的使用權……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當初,我原本因即將晉入金丹頗受掌門重視,但失敗了就是失敗了,而且晉升金丹失敗後,很少再有人能再次成功,大多從此就永遠地停留在了半步金丹,因此掌門也直言不諱地告訴我,他不能為我將宗門置於危險之下,他既不能幫我去與碧落山莊交涉,也希望我能以宗門為重……”
“我也能理解掌門的顧慮,折中之下,我開始在碧落山莊外蹲守,但方平從來不離開碧落山莊的勢力範圍,我沒找到機會對他出手,於是我隻能留下眼線,希望能抓到他獨自離開碧落山莊勢力範圍的機會。”
“可惜,連續十幾年過去,那邊從未傳來過消息,這十幾年,我也漸漸想通了許多事,我逐漸將這件事放下,不再抱有複仇的執念。”
“掛在飛光殿內的任務,是我和掌門互相妥協的結果,也可以說是我聊以慰藉的產物,任務內容隻是取回玉佩,而不是抓住或殺死那姓方的,這樣就不太可能與碧落山莊起衝突,但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覺得能有人完成,會有人去完成,所以我隻是隨便掛了個獎勵。”
“沒想到……”
吳長老感慨萬分,滿臉慈祥地看了眼沈青飛:“我萬萬沒想到,真的有人做到了。”
“當時我見到玉佩,心潮澎湃,便一時忽略了你,等我回過神來,你已經消失了,其實我本來是想問你,還有沒有什麼彆的想要的獎勵,因為一個聚靈陣遠不足以彌補你付出的努力。”
沈青飛在心裡默默想,他其實覺得挺夠的……不然也不會接下這個任務。
“本來我想著,那就等有機會再碰上你,再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沒想到再見麵你居然已經進入了內門,那可真是巧了!”
“看來天意如此,天意就是要我收你為徒啊哈哈哈!”
沈青飛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多謝師父厚愛,其實我在取回玉佩這一任務上出力不多,聚靈陣作為獎勵對我已經綽綽有餘,師父願意收我為徒對我便是大恩,徒兒一定銘記於心,回報師父恩情。”
吳長老一臉欣慰:“好……好孩子……你把剛剛墨長老給你的冊子拿出來吧。”
沈青飛聞言照做,他取出墨長老剛剛分給他的兩本冊子。
“這兩本,一本是身在內門要注意的一些事項與規矩,還有內門的地圖與指引,這個以後你自己看,如果有什麼上麵沒寫的,也可以直接來問我,另外一本是萬劍訣的下半部,你翻開來。”
沈青飛打開那兩本冊子,其中一本一打開裡麵就是地圖,於是他再合上收起來,另外一本就是吳長老——哦現在該喊師父了,他師父所說的萬劍訣下半部。
“你在外門學的萬劍訣一至十八式,是上半部,是單人劍法,雖說是萬劍訣這部劍法的基礎,但如果隻有這上半部,那這劍法是絕不可能能成為玄階劍法的。”
“下半部開始,先教禦劍之法,從禦一劍,到禦萬劍,當然,沒人真的能做到禦萬劍,通常來說,我們宗門的一個劍陣最多由八十一名外門弟子結陣,你能統禦八十一把由外門弟子操縱的劍就足以應對絕大部分情況了。”
“不錯,內門與外門最重要的區彆就在於此,外門弟子隻能學劍法,他們不能學劍陣,也不需要學劍陣,一旦需要他們結陣時,隻要出一名內門弟子作為陣眼,統禦其他人,他們的劍就是你的劍。”
“這種禦劍法隻限於宗門內部,隻有學過萬劍訣上半部的人的劍才能為你所禦,而且這並不是真的要你實打實地分心控製幾十把劍,那些外門弟子並不是完全失去了對自己的劍的掌控,劍依舊是他們在用,你隻是統帥他們,而非控製他們,這點等你慢慢學到這裡就明白了。”
“然後是具體的劍陣,萬劍訣上半部共十八式劍法,下半部也共十八個劍陣。”
“墨長老給你的玉牌在嗎?”
沈青飛拿出了那塊玉牌。
“你現在應該還感受不到,等你學完萬劍訣下半部的所有劍陣,再去看墨長老刻下的你的名字,就能意識到,上麵蘊含了萬劍訣的十八種劍陣的種種變化之意,然後你再慢慢體悟,這對你大有益處。”
“某種意義上來說,墨長老是內門所有人的恩師,我進內門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還問過已經在內門呆了幾十上百年的師兄,他們說他們入內門的時候也是墨長老為他們分發名牌的,可惜的是,據說墨長老是欠了掌門一個人情才在萬劍宗停留,而且從不出手,所以並不算我們萬劍宗的實力……”
沈青飛從聽到“禦劍”兩個字開始,就整個人精神了起來,雖然後麵的內容他也都聽了進去,但其實並沒有花太多心神在上麵,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禦劍?禦劍!”上。
他垂著眼,下落的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小冊子上,他剛剛翻到的是第一第二頁,仔細讀下來發現就是講禦劍的內容。
他一邊聽他師父的綜述,一邊自己開始看了起來。
越看越入神,越心潮澎湃,畢竟——那可是禦劍啊!
即使是沈青飛這種從來沒有娛樂也沒有夢想的人,也得多看它兩眼。
“……這些就是你入內門後主要要學的內容了,不過現在對你來說都還為時過早,畢竟,要禦劍,第一要緊的事便是要先晉入築基。”
沈青飛大腦登時就冷靜了下來——對……他差點忘了,禦劍得先突破築基才行。
他將目光從那本小冊子上移開,溫和如流水的聲線從他唇間流淌出來:“徒兒明白的,我一定會努力修煉,儘早進入築基期。”
吳長老欣慰地點了點頭:“嗯,你此前修煉有攢下什麼問題嗎?現在來問為師吧。”
沈青飛……其實沒攢下什麼問題。
他的修煉曆程其實某種意義上還挺順利的,就是靈根問題導致了慢而已,其實如果忽略速度的話,他的修煉甚至可以說挺順暢的,基本沒碰上什麼問題,碰上的問題他自己隻要花時間努力想,也能想明白,所以被這麼一問,他一時間還真有些為難。
“什麼問題都可以,不要害怕,問吧。”
沈青飛看著他師父鼓勵的眼神,絞儘腦汁,終於想出了幾個曾經碰上過的問題。
吳長老一一解答後,他再拿來與自己曾經的想法印證對比,也算小有收獲。
這一問一答,天色便暗了下來,吳長老領著沈青飛走到門外,指著湖邊的一座小屋對他說:“你先住在這裡吧,這是我上個徒弟的居所,你要是住得不舒服,也可以自己新建個屋子,都隨你,不用太拘束,你師父我也不是什麼講究人。”
沈青飛再次謝過他的新師父,走入他的新住所,擺開聚靈陣,開始修煉。
內外門雖然都在同一座大山上,但靈氣濃度相差許多,沒開聚靈陣時就已經有了沈青飛平時在外門開了聚靈陣的濃度,聚靈陣開啟後更是濃稠,讓沈青飛的修煉速度又上了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