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正軌上行進。
直到鬆鼠師兄對他說——
“小師弟,師父讓我轉達於你,你下山遊曆去罷。”
“什麼?”沈青飛幾乎脫口而出,幾乎是質問道。
鬆鼠師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神情,伸出兩隻爪子比劃道:“遊曆。你知道遊曆是什麼意思吧,就是沒有目標地到處亂逛,等待突然悟到些什麼,而當你悟到些什麼都時候,就可以……”
“我知道遊曆是什麼。”
沈青飛打斷了它,難得地失去了風度與冷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當然知道遊曆是什麼意思,我問的是,為什麼要我現在去遊曆?”
“我入宗門不過一個月,什麼都來不及學,哦不對,還是學了一樣吐息法的,但除此以外,我什麼都沒有學,需要遊曆才能突破的瓶頸從何而來?”
“小師弟……”鬆鼠二師兄突然褪去了幾分平日裡的玩鬨氣息,它看上去仿佛突然變成了幾百歲的智慧大師(雖然它的確可能已經幾百歲了):“下山吧,去遊曆,然後你會明白的。”
沈青飛捏緊了手,從那鍋泛著濃香的魚湯旁直起身,他看向對方的眼睛,然後放開了手。
“好……那我便下山。”
·
沈青飛沒有要整理的行李,他來的時候隻帶了兩把劍,離開的時候自然也隻帶了兩把劍。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
是憤怒?還是惶然?
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經達到了那個該死的要求——它要他鬆弛下來,要他放鬆,要他他媽的“不用力”!要他做一切與他本能相反的事!
而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這一切,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得到認可,然後正式拜入胡長老門下,但他卻得來了這麼一句話——“去遊曆吧。”
說的難聽點,他加入天下第一宗,拜入這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劍客門下,不是為了被扔到一旁讓他自己去“悟”的。
他不是那些愚蠢的年輕的修士們,會聽信“加入xx宗是你的榮幸”這一套蠢話,宗門就跟公司一樣,員工是公司的新鮮血液,公司需要員工就和員工需要公司一樣,他拿了多少的年薪,肯定就意味著他已經或是未來將會給公司創造出更多的價值——除非這個公司單純隻是空殼燒投資玩的。
所以他進入天下第一宗時,並不曾像其他人一樣那麼激動,如果他有激動的話,更多的也是因為他找到了最快地提升自己的渠道。
天下第一宗意味著全大陸最集中的資源,最好的師資(如果可以這麼叫的話),最高純度的靈氣,甚至最好的競爭者,一切一切都是最好的,他進入天下第一宗,就是為了在這裡一步一步超越所有人。
而不是為了他媽的玄之又玄的……武俠一般的訓練!
沈青飛一路朝山下奔去的時候,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
他其實不是不讚成狐狸師父的教育理念(?),也不是不相信對方,否則他也不會這麼認真地做了這些無聊事快整整一個月,他知道對方的意思,也能理解,但他還是憤怒,他不理解的是,有什麼是一定要他下山曆練才能做到的?他參加華清宴是參加了個寂寞嗎?畢竟他才享受了一個月的天下第一宗的靈氣濃度就要離開,甚至還沒用到任何其他這個巨型宗門的資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盤旋深藏在他的憤怒之下的,是一股惶然與深深的恐懼。
“等你悟到了,就可以回來了。”
那如果他永遠都悟不到呢?
如果他永遠不知道,自己離對方的要求究竟缺了哪一塊拚圖呢?
這意味著他才進入這個師門一個月,就被無限期地放逐了嗎?
沈青飛捏緊了拳頭。
他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
或許胡長老原本對他有絕佳的安排,但再絕妙的安排在隻是水中月鏡中花的時候,沈青飛絕不會將自己的未來全部賭在上麵。
而且,他有係統不是嗎?
雖然他現在卡在電力段位和信息段位中間上上下下,而且量子力學難學得要死,但至少它有明確的前進方向,直白得不能更直白地將向前都道路擺在了沈青飛麵前。
或許他要潛心花上一年,兩年……數年……甚至數十年在他媽的量子力學上又怎樣?那也比一個虛無縹緲的曆練要短暫得多——至少數學期望上要短暫得多。
憤怒與惶然中仍不忘嚴謹的沈青飛終於踏出了天下第一宗那道高得極具壓迫感的大陣。
走出山門大陣的一瞬間,沈青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靈氣濃度瞬間極速降低。
他沒回頭,一路朝遠處離開。
.
天下第一宗在遠離所有凡塵俗世的地方,這意味著沈青飛花了好久才走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天下第一宗”的範圍。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前著恢宏的城牆,這座修仙者城市雖然壯麗非凡,但誰都知道遠處看起來再原始不過的深山才是修仙者們真正神往的地方。
沈青飛走入城內,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開始全力研讀係統中的課本。
其實他已經讀了太多遍,但依舊會出錯。
沈青飛身為金丹期修士,雖然不需要身體上的休息,但精神上依舊會疲憊,所以在連軸學了七十多個小時的量子力學後,他終於忍不住決定出去走一走,徹底地醒一醒腦子。
他不知道這座城市叫什麼,但這裡的繁華程度比之大陸中心洛州也不差什麼,沈青飛打算去集市看看有沒有什麼用得上又買得起的東西。
他低著頭,從一個攤位看到另一個攤位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青飛?”
沈青飛一怔,回頭看去,站在街儘頭處的,赫然是一月以前與他在華清宴後分彆的傅遙。
傅遙見到沈青飛回頭,不禁麵露喜色,三步並作兩步,踏到他麵前:“青飛,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