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飛:“……”
傅遙:“……”
看來風靈子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
傅遙忍不住歎了口氣,看來混進去的可能性不大了。
於是他站起身來,對著那空蕩蕩黑漆漆的宛若這北地的血管的地道喊道——
“風靈子前輩!我有獵者的鬼修功法!”
一瞬間,數道風刃從黑色的陰影中飛速向他們襲來,沈青飛伸手探向腰間的劍,卻被突然閃身至他身前的傅遙按住了手。
傅遙擋在他身前,沈青飛隻能看見他的背影,看不見他的臉,但傅遙按在他手上的手和輕輕搖晃著的腦袋都無比明確地向他表達出——不必防守。
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襲來的風刃就那麼停在了傅遙額間的位置,隻差一分就能刺破他的額頭,但就那麼瞬間停了下來。
“無知小兒,大放厥詞,現在滾,我可以饒你一命。”
陰風般的聲音從洞口飄出,回蕩在傅遙與沈青飛身周,僅僅隻是聽著那道聲音,他們都覺得渾身一寒。
傅遙:“風靈子前輩,我沒有說謊,我的確有鬼修功法。”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我認識山靈。”
沈青飛極快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
山靈這個詞似乎觸動了那黑暗中的人,依舊停留在傅遙眼前的風刃猛然碎裂,化作了一道道微風散去。
好一會兒,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沈青飛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與他修習同一本功法的修士。
對方的麵容依舊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哪怕是滿頭的白發都無法讓他看上去年老些,但他的一雙眼睛……
風靈子幾乎是轉瞬間就來到了傅遙身前:“功法,拿來。”
傅遙紋絲不動:“風靈子前輩應當不是那種平白奪人寶物的人吧。”
風靈子唇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既然帶著功法來找我,不就是想交換東西嗎?功法拿來,如果功法為真,這世上無論是什麼,我都能給你奪來。”
傅遙:“你們師徒二人的功法也可以嗎?”
一瞬間,周圍的溫度直降了十幾度,這裡是北地的地底,原本就已經足夠森寒,沈青飛根本想象不出更冷是什麼樣。
而風靈子讓他們直接感受到了。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像刀一般掃過傅遙的臉龐,屬於大乘期修士的威壓不可控地逸散了一些出來,而僅僅是一些,對傅遙與沈青飛這兩個金丹修士來說也是鋪天蓋地的,沈青飛與傅遙的靈氣自動將他們整個人團團包裹住,去抵禦那威壓。
風靈子的視線落在了沈青飛身上,在此之前,也就是從踏入這條地道開始,沈青飛一直刻意抑製著《風行總綱》的運轉,因為他不能讓風靈子發現他的功法是《風行總綱》,但這種受到過高攻擊後的靈氣應激狀態,並不是他能控製的。
“哼……你求《風行總綱》,是為了你身後這個人嗎?”
傅遙愣了下,才意識到沈青飛暴露了,他平靜回答:“是,我朋友有幸得到了《風行總綱》的上半部,修煉至金丹期,但現在缺了下半部,修為不得存進,才不得不來尋找前輩,而我作為他朋友,又偏巧有獵者的鬼修功法,這種巧合,難道不正是緣分嗎?”
風靈子嗤笑一聲:“《風行總綱》哪裡來的上下兩部?”
“不是上部。”
沈青飛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陸巡前輩所寫的《萬物存風風存萬物風行總綱無上真經》,晚輩有幸得見,驚為天人,雖然上麵隻有到築基期為止的修煉口訣,但晚輩仍舊忍不住修煉了。”
“後來才知道陸巡前輩與風靈子前輩的故事,才知道原來有人填了那後半部……”
風靈子一怔,目光落在沈青飛身上,幾乎滲出了些懷念來。
但他的麵容又很快恢複冷硬:“證明給我看。”
沈青飛:“什麼?”
“證明給我看,你拿到的是師父的那部功法。”
沈青飛抿了抿嘴:“我所得功法並無實體,但是……”
他頓了頓,開始背誦《萬物存風風存萬物風行總綱無上真經》中開頭的那一段陸巡的自述。
通篇不過百字,但複述下來卻像過了好久。
或許是因為他依舊身處風靈子的強大威壓下,也或許是因為風靈子的神情太遙遠。
“不錯……的確是師父當年的手筆……”
不知怎的,沈青飛竟覺得風靈子看上去突然有些委屈。
彌漫在他周圍的威勢突然散去,他們麵前的風靈子看上去突然清晰了一些,他的目光露出遙遠的懷念,然後看向傅遙與沈青飛兩個人:“跟我來吧。”
沈青飛與傅遙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迷陣被撤下,但彎彎曲曲的地道卻依舊那麼惹人頭暈,沈青飛與傅遙跟著風靈子在歪歪曲曲的狹窄通道中不停向前,而後麵前的空間突然開闊——
銀藍色的冰塊從頂端蔓延至下方,正中的冰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沈青飛和傅遙知道,那便是陸巡。
“你既然有緣得到那部功法,那便是與師父有緣,過來給他磕個頭吧,拜師就不必了,師父隻有我一個徒弟。”
沈青飛緩步上前,他看清了那寒冰製成的床上的男人的模樣——烏發白衣,麵容溫和,的確是他想象中陸巡的樣子。
他撩起衣服下擺,在冰床邊跪下磕了一個頭。
他起身後,看著陸巡的臉龐,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說些什麼,但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風靈子就一道靈氣打過來,將他挪到了離陸巡十幾米外的地方。
沈青飛:“……”
風靈子看向傅遙:“現在把那功法拿出來給我看看吧。”
傅遙拿出一道玉簡,當場在上麵刻了起來。
將功法刻錄完畢後,他將玉簡遞給風靈子。
風靈子接過玉簡,細細推演了起來。
好半晌,他緩緩開口:“的確是鬼修功法。”
傅遙眉眼一鬆,露出一個笑容。
風靈子甩出一份功法,沈青飛伸手接住。
“這部功法你拿去修習吧……我平生心血皆凝於此,能碰上師父的有緣人,倒也是個讓它重見天日的好機會,好好修煉,彆墮了師父的名聲。”
“可惜,就算有了鬼修功法,師父也醒不來了。”
傅遙一怔:“為什麼?這部功法是獵者的,他已經證明了鬼修一途可行……”
風靈子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那輕笑中飽含了無儘的寂寥與嘲諷與無能為力:“不錯,正是獵者的功法。”
“你二人可知我當年為何放棄繼續尋找鬼修功法,回到這裡隻求餘生陪著師父?”
“因為要修成鬼修有一個前提,那便是修者不能知道自己已死。”
“獵者的際遇可遇而不可求,他先是無意識間魂魄離體,又在短暫的魂魄離體狀態下完成了築基,正好滿足了這個要求。”
“在他以前,在他之後,從沒有人修成鬼修,難道你們從沒想過為什麼嗎?”
“而唯一一種可以強行讓死者忘記自己已經身死的天材地寶,忘死泉,已於萬年前乾涸。”
“我便是知道了這件事,才放棄再度試驗鬼修功法,離開了南陸。”
他說完後,沉默彌漫在這銀藍色的冰洞中。
傅遙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娘從未向他提起過鬼修這個法門,隻單單授了他這套功法作為以防萬一之舉——就跟許多其他功法一樣。
而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沈青飛突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風靈子。
“我可以拿到忘死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