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聞言抬起頭。
“哎呀師兄!每天都要見客呢!你好歹也稍微梳洗下吧!”
童子懊惱地跺了下腳,朝沈青飛與傅遙兩人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因為那抬起頭來的少年簡直不能簡單用“邋遢”兩個字來形容,他整張臉像是剛從煤堆裡撈出來一般——事實上,要是真是從煤堆裡撈出來的話可能還好一些,因為那樣的話,起碼黑灰能布得均勻一些。
這少年臉上不僅滿是黑灰,而且一看就是時不時用手抓過的,所以還有道道白痕……讓整張臉更加不忍直視了。
但那黑不溜秋的臉龐上,是一雙明亮的眼睛。
“你要煉劍?”
少年直白地盯著沈青飛問,不論是看人的方式還是問話的語氣,都稱得上有些不禮貌,帶路的童子簡直頭疼欲裂,他們宗門這些天才弟子們怎麼都這樣啊!
沈青飛倒是很淡定,他上輩子見了不要太多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技術人員,和他們比起來,他自己都算社交能力不錯了。
於是他淡定地將隱劍的鍛造方法遞過去,然後開始站在一旁講解起這把劍要怎麼加上虛空石。
那少年越聽雙眼越亮。
“有趣!真有趣!”
“這個虛空石的設想!很有趣!你有天賦,來我們不知處吧!”
沈青飛黑線了一下,他有天賦?他有天賦就不會煉出燒火棍來了。
他淡淡地婉拒:“我已經拜入天下第一宗門下。”
少年皺了皺眉:“那群武夫。”
沈青飛再次黑線,他也是那群武夫之一。
一旁的童子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就差把肺咳出來了,結果換來的隻是少年迷茫中略帶不耐煩的一瞥。
沈青飛忍不住笑了下:“總而言之,大致就是如此,不知道這把劍需要多久?”
少年斟酌了一下:“三日後你來拿吧。”
沈青飛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就是去找能煉地級靈丹的王長老。
王長老住的地方比少年弟子們強不少,沈青飛與傅遙踏著雲朝高處走去,來到了一座浮空殿中。
不過呢……雖然這座宮殿比之前那座高了好幾層樓的高度,但一走進去依舊是那種各種材料各種氣體混雜的奇怪味道。
“王長老,有客人求見,想要煉丹。”
這一次,房間裡的書依舊是書堆,隻不過比剛剛那個少年的書堆更高,足足有一人高,而隨著童子的聲音響起,一個青年從書堆裡“蹭”得站了起來,但因為書堆實在太高,所以隻露出了半個頭,一雙眼睛。
青年慌裡慌張地左右張望了一番,像是在尋找出去的路,然後他失敗了,最後隻能小心翼翼地將這堆書以靈力運到一邊,好讓自己出來見客。
“不知兩位是要練什麼丹藥?”
沈青飛:“明生丹。”
那青年長老瞬間睜大了眼睛:“哪,哪個明?哪個生?”
沈青飛:“明亮的明。生死的生。”
然後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因為這位青年長老看上去就像要撲上來一般。
他知道這張丹方已經失傳,所以他選擇了來不知處煉丹。
這座大陸的煉丹或是煉器行業有個規定,那就是客戶自帶的丹方,丹師不得據為己有,繼續煉丹,乃至向外兜售。
這個規定是經曆了一些血的教訓才定下的。
據聞,很久很久以前,出現過這樣一件事,有一化神期大能意外從上古秘境中得了一張丹方,那張地階丹方記載了一種可以強行提升境界的靈丹。
以十年的虛弱期為代價,獲取一年的實力提升一個小境界——對於化神期這種動輒閉個關就是十年往上的修士來說,這個丹藥的代價很劃算。
而那化神期大能正好有一個仇人,兩人已經打了上百年,卻始終沒有分出勝負,於是大能找了個煉丹師為他煉製這枚丹藥。
那煉丹師實力超群,自然也成功了,大能誌得意滿地決定再換把武器就去找仇敵決戰。
誰成想,因為這位大能和他的仇敵之間那點事幾乎全大陸都知道,丹師隻需要隨便動動腦子就能猜出這位大能煉這枚靈丹是藥對付誰,於是他趁著對方去換新武器的時間,跑去他的仇敵那通風報信,並說自己手上有同樣效果的靈丹,高價給那仇敵也兜售了一顆。
故事最終,大能與仇敵打起來後立刻明白中間發生了什麼,憑借憤怒的力量取勝後,全大陸搜尋那丹師,但是那丹師早就消失不見,根本找不著,於是遭殃的就成了他的宗門,被這位化神期大能滅了個滿門。
無獨有偶,當時還發生了另一件事,另一名化神期大能想要給自己的孫子謀個好前程,這位大能是散修出身,一步一步爬到頂端,心狠手辣是一定的,但是他對自己的親人又好得近乎有些小心翼翼,比如他這個孫子一直很不滿他的散修出身,一直向往大宗門,不願意繼承他的衣缽,而是始終對當時最負盛名的宗門——無一宗向往非常,一定要去參加無一宗的考核不可。
偏偏無一宗的考核又是出了名的凶險,不知道多少天之驕子折在了裡頭,那散修大能擔憂非常,但他孫子偏偏又心氣極高,不願意接受他這個爺爺的幫助,他隻好想出了一個蠢法子,偽造了一個秘境,塞進去一些有挑戰又不至於對他的寶貝孫子造成威脅的妖獸,然後又放進去了一張丹方。
那張丹方上的靈丹也是能大幅提升實力的好東西,而且沒有虛弱期這一副作用,但相對於的也有彆的限製,比如時間較短,隻能提升實力十天,再比如服用者一定要是一定骨齡以下,又一定境界以下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張丹方對這位散修大能的孫子肯定是相當有用處,於是他在打敗了那些妖獸後,驚喜地發現了它,並找到了某個丹宗的煉丹師找人幫忙煉製。
煉製肯定是成功了,客戶滿意地帶著他的靈丹離開了。
但是問題又出現了,這靈丹的效用確實好,好得不行,雖然有年齡限製,但是年輕人好啊,年輕人有拚勁,年輕人正是需要這丹藥的群體,尤其是那些即將參與大宗門遴選的年輕人們。
於是這丹宗開始低調地宣傳自己偶獲了一神奇丹方,可以短暫提升實力而無副作用,僅限骨齡多少多少以下的修士服用——他們完全沒考慮會引來這丹方持有者的不滿,因為那丹方持有者隻是個準備參與大宗門選拔的少年修士罷了。
他們這一宣傳,那些比較有渠道的有打算去參加無一宗遴選的天之驕子們紛紛前去訂購丹藥,就算原本對自己實力有自信的,也不得不去弄一份,畢竟彆人都提升了實力,就你沒有的話,原本板上釘釘的機會不就飛了嗎?
這直接導致了最初那散修大能的孫子最終沒通過無一宗的考核,畢竟他實力隻能算是一般,又彆扭不肯接受他爺爺的幫助,資源上比彆人落了下乘,本來有丹藥加成,倒是有機會通過遴選,但現在所有人都有丹藥加成……
失敗了的少年本身倒隻是鬱悶,但他一鬱悶就將自己關在了山穀裡關了整整兩個月。
愛孫心切的散修大能震怒——他媽的!這幫龜孫丹修!那丹方是老子曆經千辛萬苦得來!又費儘心思偽裝成普通秘境勝利成功才讓我孫子接受的!你們倒好!拿去兜售!
喜歡靈石是吧?!老子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命花這個靈石!
一夜之間,又一丹宗被滅了滿門。
其中這兩種事都不算罕見,在當時常有這種情形發生,因為這種事而結仇,而死傷的人也不在少數,隻是那些事情一般都發生在普通修士之中。
但這兩件事不同,這兩件事都牽扯到了化神期修士,而化神期修士一怒,傷亡慘重得也令人側目,則瞬間引發了全大陸的關注。
再加上,當時比較出名的丹宗總共就那麼幾個,一下被滅了倆,其他修士難免有些怨言——這些大能,尋仇就尋仇,彆動不動滅人滿宗好不好,你們是不缺丹師,我們缺啊!
更糟糕的是,這兩件事一出,那些擁有稀有丹方的修士再找丹師煉丹時,因為心中有猜疑與顧忌,心狠一些的,乾脆煉完了丹就直接殺了丹師,一時間那些比較優秀的煉丹師之間簡直人心惶惶,就算說自己不接這樣的活也不行,能煉高階丹藥的丹師都是數的出來的,那些大能要逼著他們煉丹又有的是法子。
可以說,這是一種兩敗俱傷的結局,手裡有稀有丹藥方子的人覺得給出去就是為他人做嫁衣,丹師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沒了保障,而那些普通的想要交錢煉丹的人也覺得優秀丹師越來越少,越來越難找。
麵對這樣糟心的局麵,這條規矩終於出爐,並被長久地確定了下來——凡自帶丹方來找丹師煉丹的人,丹方依舊歸他所有,丹師可以私下練手,也可以自用,但丹藥絕不能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