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已成了龍身,論起肉身的強度,在這三界之中,甚至能稱得上是第一。小胖娃牙口好,便是用儘全力,也是傷不了他的。
隻是……
他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便見修長如玉的手指上亮晶晶的,是某個熊孩子的……口水。
龍凜的臉色黑了下來。
“噗——!”
一旁,裴姝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空曠荒蕪的一方小天地裡,她清冽悅耳的笑聲在耳際蕩了許久,像是一汪清泉流進了心間,竟有些舍不得。
青年黑沉的色微微怔了怔,幽深的黑眸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張滿帶笑意的清麗臉龐上。
她笑起來,眉彎彎,紅唇蕩出了優美的弧度。
眉目間像是帶著幽光。
“小豆芽還小,龍公子大人有大量,可莫要他計較。”青衣姑娘上的笑意不散,甚至越發濃了些。她一邊說著,一邊卻朝旁邊退了幾步,寶貝似的護著懷裡熊孩子,笑,“說,也是你先動手的,算起來,可怪不著我家小豆芽。”
“……隻是你家的嗎?”
這句話忽地脫口而出。
話落,周圍倏地安靜了一瞬。
“裴姑娘可不能般霸不講理,”須臾,白衣青年輕輕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滿的,“我也有份的。”
裴姝抬眸,朝抿著唇的青年看了過去。
青年沒有回避她的視線,而是她對視。銀白的月光下,一青一白像是在對峙一般,可身周卻無半分緊張之氣。
甚至……冰涼的魔風裡似乎也始有了暖意,升了溫。
“……他喚過我爹爹的。”
他看著她,像是帶了絲委屈。
不知何起,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短了。
裴姝瞧著張白玉般雋秀的臉,唇角本就未儘的笑意濃了一些,低低的笑聲次在魔夜裡響了起來。
須臾,她忽地轉身,抬眸朝某個方看了過去,口:“出來吧。”
“跟了這麼久,也差不多了。”
她話音剛落,龍凜便接了上去,兩人朝同一個方看去。
話落,四周安靜了一會兒。
不久,一個熟悉的人影終於從暗處走了出來。
“裴少主。”
口的是龍凜,他站在了裴姝的身前,微微擋住了她,色沉凝的看著從暗處走來的人。
是裴長晉。
姬不夜分後,裴長晉並未回修仙界,而是跟在裴姝他們的身後。或者應該說,從裴姝他們出了禁靈之地後,他便跟上了。
他以為裴姝沒有發現他。
思及此,卻又忍不住嘲諷的笑了笑自己。
姝兒般優秀,甚至以凡人之軀入,打敗了麼多人,又怎可能沒有發現他?況且,她身邊還有……魔尊申屠凜。
他跟上來,一是想看看裴姝過得怎麼樣,二便是想要借機殺了申屠凜!
為申屠凜,如今裴姝已成了仙的叛徒,她的清名此被染上了汙點,甚至要東躲西藏,避仙魔兩的追殺。
裴長晉自然不願裴姝過這樣的生活。
他墮入魔,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他的妹妹,是這世間最純善的人,怎能為一個魔頭,被世人誤解?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卻無法不在意裴姝的。
可跟了這麼久,他卻始迷茫了。
他看到了裴姝臉上的笑。
是沒有雜念的笑,是充滿了愉悅的笑,是自她次醒來,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笑。
而如今,她又笑了。
為申屠凜。
“姝兒,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沉默了片刻,裴長晉終於了口。他曾奢想過裴姝跳下萬魔窟沒……可奢望終歸隻是奢望,在萬魔窟上尋找了許久,後來,他甚至進了萬魔窟之中尋找,卻終是一無所獲。
從起,他便不敢想了。
如今,他的妹妹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前。他明明有麼多的話想她說,可到頭來,看著張熟悉的臉,對上雙清亮的眸,些話卻像是堵在了喉間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甚至不敢對她。
所以,他隻是偷偷跟在她身後,卻不敢光明大的出現在她的前。可他終是貪心的,所以,才一直不肯離去,甚至還隱去了身上的魔氣,仿佛又變成了個乾乾淨淨的裴家少主裴長晉。
“還不錯。”
裴姝淡聲回。
裴長晉猛地朝她看過去,他以為她不會理他的。他聲音有些顫抖,“就好,就好,我以為你……”
“跳下萬魔窟是我自己的選擇,”裴姝打斷他的話,淡淡的,“這條命來之不易,我不會輕易的放棄的。”
隻要有一線生機,她拚儘全力也會去抓。
可這話聽在裴長晉的耳裡,卻讓他心臟生疼,是諷刺。無論是姬不夜他們,還是他,都無數次在裴姝的前提起裴月的救命之恩,一次次提醒著她,她這條命是用什麼換來的。
就像是枷鎖,一層一層的套了上去。
裴長晉喉頭滾動,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姝姝……”
恰在此,一聲稚嫩的聲音忽地響起,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
裴長晉抬眸,便見裴姝懷中的個小魔擰起了小眉頭,肉乎乎的小手抓緊了裴姝的衣裳。他還閉著睛並未醒來,扁著小嘴嘟囔著,“你們不許不要我!”
原是這小魔在說夢話。
“好好好,我們不會不要你的,”青衣女子歎息一聲,眉目間有無奈也有一絲寵溺,輕輕握著小孩的小手,哄,“我們一直都在的。”
像是聽見了她的安慰,小魔擰起的眉頭散了來,小臉上甚至還綻放了一抹得意的笑。
而一旁,白衣青年雖無表情,卻依然伸手,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小腦袋。他動作輕柔,眸色淡了許多,像是人世間溫柔純善的翩翩公子,卻不像可以屠殺天下的魔尊。
這一切看上去是般的美好。
裴長晉恍然的看著前這一幕。
“齊仙兒沒,”恰在此,裴姝忽然抬頭,他的視線撞在了一起。然後,她色沉然,忽地口——
“她在人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