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聿平素裡能歇著,一旦有要案,不眠不休是常事。
好在如今新婚,不再和以往般不知晝夜,不管多晚,定回趟東院。
東院依然留燈。
他這次不是空手回來的,而是遞給喬昭懿一遝東西,展開一瞧,都是蓋了印的錢鈔。
粗略翻翻,每張都是五百一千的數額,加在一起,厚厚一摞,少說也有兩萬兩。
喬昭懿:“……?”
這是什麼特意準備的驚喜嗎?
她原還想著將壓箱銀兌成銀票好保管,沒想到出了錢莊出了事,一時沒向裡放,還落了鎖安放在庫房呢。
難道是仿製的??
她反複看著手中的銀票,但不管是打眼瞧,還是細細分辨,都覺得與真東西彆無二致。
世上竟有這種人才?
經商的人多,各地票號也隨之運營起來,不管在哪存的銀子,隻要經過的地方有分號,就能取。
一張紙承載千萬錙銖,為防冒領,每家票號都下了不少手段。
大鄴如今大部分票號使用的方式都是筆跡與印章。
筆跡是指彙票書寫人與分號掌櫃的書寫特點,各分號每月固定彙集成冊,送向總號。
總號也會定期更換蓋在銀票上的印章。
麵前的銀票,來自四家不同票號,各家防偽手段皆不相同,卻做得如此真。
喬昭懿震驚。
想起現代的一些事,此種人才,放在古代,若是掌控得當,每年能創造出的營收……
喬昭懿心動一瞬,很快收回心思。
明日雍王設宴,岑聿和鄧儀都自緝查院告半日的假。
麵前的銀票都是京中各處錢莊連夜核查出的,如今七八日的時間過去,每日還有新的銀鈔源源不斷地向刑部送。
刑部複合後,再上遞緝查院。
粗略數數,金額近乎十萬兩銀子。
消息目前還被壓著,但隨著數額的不斷累積,已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趨勢。
不管能不能如期結案,後續都是一片血雨腥風。
對方若是為了銀子來還好,就怕不是。
他已成親,自然要儘到責任,不能再在緝查院住,所
以將一些東西帶回來,晚上在書房看。
涉及案件,喬昭懿沒多問。
不過兩人臨睡前,倒是談到此處。
今晚東院用文火煨了暖身的雞湯。
待二人遣伺候的出去,準備上床歇息時,端了進來。
霜露:“是夫人特意送的食材,說是農戶一直養在山裡的,給少爺和少夫人暖身子。”
喬昭懿聽到吃的,回床的動作頓停。
正好覺得胃空落落的。
自己吃不好意思,又端了碗給岑聿。
熄燈入睡。
喬昭懿覺得自己開始想入非非,身體也有些發熱,但尚且能忍,就是睡不著,忍不住和岑聿說話。
“夫君,案子會有危險嗎?”
岑聿緩緩睜眼,嗓音不像以往的清亮,身體熱得驚人。
一聽喬昭懿說話,更是有著酥麻感沿著四肢百骸向骨頭裡湧。
很像新婚夜的感覺。
他之前從未覺得自己會熱衷於那種事,但好像事情並不如他自己構想的路線前行。
可是綠蘿花還沒到——
岑聿輕輕蹙眉,複又闔目,努力壓下混亂的思緒,“不確定。”
案子推進得不多。
每家票號的賬房掌櫃最近依次來回話,最終描述的取銀人,身量樣貌都不儘相同。
對方準備很周全。
而且銀票用紙是官府特製的,一些材料甚至隻有官家人員才能買到,對方紙張厚度隻比真正的重了毫許,摸起來的手感甚至都一模一樣。
喬昭懿聽他說完,睜著眼睛看簾賬,感受著身體裡湧動的源源不斷的熱意,“他們大肆斂財,目的是做什麼呢?”
……難不成是養私兵?
私鑄銅錢就是殺頭的大罪,現在這樁案子,九族估計都保不住。
岑聿和喬昭懿想得類似,但二人都沒說。
岑聿比她想得更多,做這行的,多思多慮少不了。
四家票號,八種字跡,對方竟然模仿得分毫不差。
這種人,不動還好,一動起來,就是驚天動地的大案,直接把天給捅個窟窿來。
理智稍稍壓抑住身體裡的炙/欲/熱/潮。
良久,人稍稍清明起來。
喬昭懿還是熱,忍著忍著就不想忍了,側身去看岑聿:“夫君,我難受。”
他說過,不會委屈自己的。
岑聿:“……”
小半個時辰後,喬昭懿饜足睡去。
岑聿看著簾帳許久,起身去湢室淨手。
感覺明顯不對。
他緩緩想起了臨睡前的補湯。
還是正院送來的。
岑聿:“…………”
*
次日一早,喬昭懿睜眼,岑聿已經回到她身邊,尚睡著。
岑聿皮相極佳,鼻梁仿若神來一筆,最是吸引人。
但是近
距離接觸,喬昭懿發覺對方眼睛也很漂亮,尤其是眼睫。
昨晚快活了,喬昭懿還沒挨累,起床時心情不錯。
這股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她坐上岑家準備的馬車,掀開轎簾的瞬間,看見裡麵坐了位身著紅蟒袍的漂亮男人。
喬昭懿:“……”
岑聿:“……”
鄧儀渾然不覺得自己來有什麼問題,反正他也不需要顧及什麼避嫌。
“湊活坐吧,路程太遠了,我自己去沒什麼意思。”鄧儀挪了挪身子,讓他們兩個上來。
最近的彙票案子急,他一直沒回宮裡,昨夜也是四更方睡。
連日疲憊,就是鐵打的也熬不住,正好緝查院離岑府進,就和對方一起去。
馬車晃悠悠前行。
鄧儀正因著彙票案子難受,“媽了個巴子!讓老子抓到他,非給他淩遲處死不成!”
找了好幾日,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要不是虧錢最嚴重的就是有姚家支持的票號,他非得把這盆屎扣在姚暉一黨的頭上不成。
當他不知道為什麼姚暉死揪著疏通河浚的事不放?
漕運總督,可是個肥差。
姚家想要,當然跟個瘋狗似的,在前朝胡攪蠻纏。
他反對的不是政令,是差事最終落到誰的頭上。
不然鄧儀也不會私下給喬朗遞消息。
高敘縱使住在宮裡,消息也不好打探,上次純屬撞了大運,正值換班,原本貼身伺候姚玉雪的幾位都有事調走,他的人這才趁著掌燈的時候,聽了幾嘴。
聽說是高敘要做什麼混賬事,姚玉雪不願意,爭執起來。
很快來到雍王府。
府邸的管事正在門前接待貴客。
今日來的多半是有爵位封賞的貴胄,高敘到底是皇子,除了明確站隊姚相的,其他人都隻托家丁抑或女眷子侄來送禮。
前頭皇帝直接給攀附太子的文遠伯舉家流放,朝臣還謹慎著。
畢竟太子未廢,皇帝身體也能維持,龍椅最終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岑家不單是喬昭懿和岑聿前來,薑歸寧也帶著裴綰一過來。
今天各家來了不少年輕子侄,正好給裴綰一相看一下。
岑家兩架馬車一前一後。
車子停穩。
喬昭懿第一個探頭,準備下車,卻忽見正前方,有一身穿白衣的男子。
背影對她,打扮卻極為熟悉——
這這這這這、這怎麼如此像她夫君。
不單是風格打扮像,就連發型和配飾都像,一打眼,都以為岑聿先下了馬車。
喬昭懿:“……???”
她腦袋縮回來,看了眼身邊坐著的岑聿。
“……夫君,你有什麼孿生的兄弟嗎?”
岑聿未做他疑,語氣肯定:“沒有。”
岑文鏞隻他一個兒L子。
或者說岑文鏞隻他一
個孩子,府內除他外,連個姑娘都沒有。
喬昭懿:“和你很像的表弟堂弟呢?”
岑聿:“沒有。”
表弟堂弟不少,可和他長得像的,卻未見一個。
喬昭懿:“……”
所以那人是誰?
她大腦空白。
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剛才錯看了去。
真的實在是太像了。
從她的情緒和問題,能窺見一些東西。
岑聿想到一個人:“……你是不是看見一個和我有些類似的人?”
喬昭懿斟酌一下:“……我覺得不是有些。”
她一晃眼都差點給錯認了去。
從背影看,簡直就是岑聿的翻版。
鄧儀也陷入沉默,半晌開口:“如果沒說錯的話,應該是七皇子。”
隻不過那人的白衣,總能騷得五顏六色。
喬昭懿:“……?”
*
高蓁自從岑聿成親後,就鬱鬱了一陣。
但耐不住想看岑聿的心,今日聽說岑家也來赴宴,特意出宮。
不過這次來,倒沒像以往的排場。
皇親國戚多,她排場大,難免驚動他人,若是一個個的都來向她請安,豈不是慘得厲害。
那些人在她眼裡根本就是一個樣。
高蓁穿得簡單,連貴重首飾都沒帶,隻當自己是普通的世家女,前來賀喜。
臨出馬車前,還找來個帷帽罩上。
原以為要進去後才能見到,沒想到剛出馬車,就瞧見“岑聿”站在府邸前。
高蓁患有臉盲症,識彆人向來靠死記硬背的特征。
比如姚玉雪,膚白,皮膚通透,手背上有顆小小的紅痣。
麵前這位,不管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和岑聿沒什麼差彆。
同樣的寬肩薄背,體態風流。
就連衣裳料子和發飾,也是岑聿常用的款。
高蓁匆忙籠好帷帽,趕過去,站在她七哥身後,欠身福禮:“見過公子。”
此時的岑家馬車。
車簾被打開一條縫,二顆腦袋疊在一起,向外看。
鄧儀一眼就瞧出帶帷帽的是誰。
他對高蓁實在是太熟悉了。
預料到什麼的二人。
喬昭懿:“……”
鄧儀:“……”
岑聿:“…………”
此時,七皇子裝了半天深沉,終於見有人來問自己。
雖然聲音有點熟悉。
但他還是轉頭,以禮相待,態度和煦。
高蓁第一眼覺得這人有點醜。
她雖然臉盲,但對美醜還是有概念的。
第二眼,看見他眼皮上的一顆痣。
這顆痣,岑聿沒有。
她算是清楚地知道麵前這人是誰了。
高蓁:“…………”
行。
七皇子正態度極好地問她有何事。
高蓁:“……”
不想說話。
七皇子接著再問。
帷帽裡的高蓁麵無表情:“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
“嗯?願聞其詳。”
高蓁:“你這個人偷感真的蠻重的。”
讓她作嘔。
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