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隱隱有種困倦的感覺。
喬昭懿合上書,等岑聿出來就一同入睡。
但岑聿納罕地拉她到長榻上。
因著岑聿的身體,東院的炭火用量要比其它各院多四成,從早到晚皆是暖的,二人來到外間,也不覺得冷。
岑聿坦然:“今日的事,日後怕是會連番上演。”
喬昭懿猜到。
岑聿是獨子,又非長久之相。
為了綿延子嗣,東院的熱鬨不會少。
岑聿:“你介意抱來個孩子,養在膝下嗎?”
子嗣一事,他實在抱歉。
他不想要一個靠吸食母親血肉來成長的孩子。
而喬昭懿想要一個可以保障的未來。
有孩子,就帶來了羈絆。
他不想喬昭懿來日陷入兩難。
喬昭懿沒從驚愕裡回神,呆了呆。
岑聿的意思……啊?
一直想要求證的傳言在此刻暴露在天日下。
岑聿不需要她為他生兒L育女,不管是他心底所想還是受困於現實,最終的結果都朝著她想要的最佳結局一路行進。
她以為最開始湧現的該是夙願驟成的喜悅。
可此時此刻,她看著岑聿,不知為何,忽生悲意。
她覺得岑聿……不該落得如此結局。
這個人太好,太溫情,卻年壽難永,膝下連一子半女都未留下。
喬昭懿心裡神傷。
又聽岑聿看著她道:“我其實之前從未想過成親。”
他聲音比白日輕一些,近乎直白的剖析,喬昭懿還是第一次在他身上見到。
“可我現在覺得,成親不是一件如我預想中糟糕的事。”
喬昭懿呆了一會兒L,寂靜夜裡,狂風掀起再停止,她被心窒感寸寸裹挾。
岑聿這人,是不是太好了些……
好到讓她心生愧疚。
和這種人相處,太危險。
日日複日日的朝夕相處,對方又是這種性子,心動太正常。
一個人若能扮演半輩子的良善,最後恐也真成善人。
而她呢?
這個世道,最安全的生存之法是隻愛自己。
可若來日生變,她真能隻顧及自身嗎?
她又能否真能做到冷眼旁觀、置之不理?
情感與理智,本就兩難。
喬昭懿理不清問題的答案,下意識避開。
一個早想相問的問題,再度浮現在腦海。
喬昭懿虛心提問,表情真誠:“夫君,你覺得妻子是何物?”
早想問,隻是錯過新婚夜,一直沒尋到合適時機。
岑聿自坐下,視線就未曾離開她。
她看來。
一刹那,兩人視線交彙。
岑聿聽懂她的弦外之意,無奈一笑,“你若覺得在這裡太累,我可以帶你搬府另住。”
但他想著喬昭懿的性子,約莫是不願的。
到時人情往來、管家做事都是她一人,沒兩日估計就要躺著不想起來。
喬昭懿:“……”
好吧。
對自己沒期待。
說一點失望都沒有,自然是違心的。
她還是希望自己在岑聿眼裡,還是有些用處的。
可這樣也不錯。
起碼可以鹹魚下去。
岑聿:“我的事,母親還不知情,這幾日我會與她說。”
喬昭懿:“……若是不說?”
她難得替人考慮,她怕岑聿再遭一次口誅筆伐。
“念頭升起並非偶然,此次不成還有下次,母親不出麵,還有彆家在虎視眈眈。”
岑家的幾個偏房,不是吃素的。
今日祖母開口,若是按著以往事例,八成瞞不過其它幾房
。
祖母自己就將消息向外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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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說自己難有子嗣,薑歸寧自此便會替他推了一切納妾事宜。
隻東院一直無子,會惹人猜疑,再度生變。
這事要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
岑聿:“不過接下來的事,同樣棘手。”
但要比納妾好一些。
起碼能保證東院的安生,不會被家裡胡亂塞人。
他們這是從暗牌轉為明牌,直接借力打力,若是完成的好,直接敲山震虎。
喬昭懿轉瞬猜到他在說什麼。
整個岑家共計六支,六房如今產業最大,根基最深,已成核心。
若是六房注定無後,龐大家業定要由嗣子來繼承。
嗣子選自岑家內部,是定然。
但選誰、定誰,必生波折。
涉及利益,誰願意鬆口?
岑聿已預提筆。
喬昭懿馬上伺候筆墨,滿臉恭謹和崇拜,爭取給對方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前有出師表。
現有替妻宅鬥表。
她夫君,真乃禮義人也。
喬昭懿放在方桌上的都是些地輿圖,最近又加上奇門遁甲和風水學說,閆二在家,正好會,她就學學。
提前裁好的宣紙壓在最下麵,待岑聿展開,一隻蘸著鬆墨的筆已遞到手邊。
岑聿接前頓下,懸筆提腕,筆鋒沿著宣紙紋路擦下,暈出八字。
右四:反守為攻。
左四:攻則必取。
前者,墨家精髓。
後者,兵家精魄。
喬昭懿沉思。
……用孫子兵法來和他們鬥,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些?
難道這就是要打的最大反派??
……
老夫人自從晚上又被訓了通,就沒什麼精神,成日懨懨的。
東院和正院都沒什麼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以往能為她所用的人,都給薑歸寧發賣了去……
老夫人私自懷想。
不知道的還以為做天官母親是何等風光,實則也不過如此。
她要風光,也隻在岑文鏞做侍郎之時,享受過一番。
原以為孩子走馬升任二品尚書,自己也能跟著再威風一把。
沒想到不僅沒迎風而長,反倒差點給吹滅。
老夫人沒胃口,想到昨日鬨出的事,縱使再不想丟麵兒L,也要去東院前露個臉。
老夫人看嬤嬤。
嬤嬤安靜如雞。
老夫人:“……”
不然真如嬤嬤昨晚所說,到時候尋個由頭,給她也攆出去。
老夫人歎氣,臉上沒什麼喜意,怕到時候沒笑意,還是先練著:“我昨日讓你燉的雞湯可燉上了?”
“文火煨了一晚上,湯色都白了。”
“那就端著,隨我去躺東院。”
給他們道聲喜。
算算日子,快三個月了,也能說了。
辰時剛過,岑聿還未上值應卯,此時去最是合適。
不然若是等岑聿晚上下值,岑文鏞也下值,到時候兩個人一起說她,她可受不住。
老夫人自以為難得聰明一次,扶著嬤嬤的手就去了。
她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