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聿:“…………”
是該睡了。
他拉起屬於自己的被子,睜眼看著床帳,陷入新一輪內耗。
……
次日,欽差何茂身死的消息傳出,朝野震然。
言官們哭天搶地,還有諫臣跟著一起義憤填庸,說這事絕對是太平會所為,朝廷應該立刻派兵,前去蘇淮,徹查此案,一旦發現與叛黨有勾結的,全家誅殺。
從聽見消息,到激動上諫,前後不超過三個呼吸。
發言之大膽,比身邊的武將們還要激進。
陛下:“…………”
眾臣:“…………”
陛下覺得腦袋又開始疼,太吵了。
現在的大鄴還好,放在前幾位執政時期,還有因著政見不合在朝會上大打出手的。
陛下歎了口氣,聽著下麵的咕咕嘰嘰,心裡煩悶。
決定明日把皇後也帶來。
垂簾聽政又有何不可?
他也不想這樣,但他還想多活些時日,這也是萬般無奈之策。
陛下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決定把皇後扶持上來,自己偷來些歇息時刻,專心思索些旁的事。
比如龍椅怎麼交出去——
……
諫臣們的意見根本沒什麼用,真正的決斷,是在一間小房間裡產生的。
當朝的幾位肱骨之臣,共同商議,在六部裡挑挑選選,阻了個縮小版的大鄴王朝,派出了不少二把手,簇擁著太子,當日下午就動身,日夜兼程,前往蘇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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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
太子率群臣站在城池門口,兩側滿是禁軍和緝查衛,接下來,這些人也會一路跟隨,行衛護之責。
走的人不少都在朝中身兼要職,親朋故舊不少,都來相送。
畢竟此路危險,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岑聿和鄧儀以公事的名義來,畢竟緝查衛的一應調遣之事都要二人首肯。
喬昭懿也去了,因為喬朗也在出行的名單,作為天子耳目,替陛下監督太子等人是否有不規之舉。
當地的十三道監察禦史,也全聽喬朗調遣,一行人裡,權力僅次於太子和指揮使。
喬朗坐在車中,望著來往的同僚們,收起了傷感之情。
這可是以欽差的身份前去。
事情若是辦的妥帖,政績可就有了。
而且他的長女文姐兒早年嫁入南直隸布政使家,也就是江南附近,他這次去,也能見見孩子和自己從未見過的外孫們,他連見麵禮都準備好了。
一想到能見著分彆五年多的孩子,喬朗心裡美滋滋的,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前來相送的眾人:“…………”
喬昭懿悄咪咪地退出。
鄧儀剛才告訴她,讓她過去一趟。
喬昭懿掀起轎簾,悄無聲息地走出,撩起裙擺,辨了下方向,很快來到一間此處最大、也最寬敞的馬車上。
頓時,無數目光落在她身上。
喬昭懿:……這是咋了?
她探頭進去,好奇一看,發現裡麵不僅坐著太子、岑聿和鄧儀,最邊側還坐著位正用帕子拭淚的少婦,姿容美逸。
喬昭懿:“?”
誰啊?
念頭剛升起,頃刻間被壓下,能在今日坐在這的,好像除了太子妃,再無旁人。
初夏時節,京中漸熱,來往人皆以清涼消熱為主,太子妃卻外罩鬥篷,通身裹得嚴實。
四月末,太子妃剛誕下次子,現在距離生產不過十日,還未出月子。
喬昭懿愣就愣在,本以為對方不會來,一時沒向那處想。
太子妃臉上的憔悴顯而易見,眼下還有烏青,分明是昨日得了消息,整夜未眠。
她今日勉力來的。
太子妃眼眶通紅。
喬昭懿若有所思。
所以她的作用,應當是來哄人的?
……是來哄人的吧?
她了然地上了馬車。
沒想到太子和太子妃卻先是感激地朝她看了眼,先行下了車。
車內,頓時隻留她和岑聿與鄧儀。
喬昭懿:“嗯??”
不是哄人的?
那喚她來做什麼?
喬昭懿不解,直到視線裡,出現個胖嘟嘟的肉團子,正睡在太子妃剛坐著位置的後麵,剛被擋住,就未瞧見。
喬昭懿:“
…………”
原來是帶孩子的啊。
喬昭懿上前看了兩眼,不解:“沒帶奶嬤嬤們來嗎?”
岑聿麵容平靜:“這孩子剛出生時一直病歪歪的,請了無數名醫都沒有用,後來太子無意中遇見一些農戶,發現她們的孩子隻要滿月,就綁在背上,跟著風吹日曬。若是年紀大些的,就放在地上,任他們在土堆裡爬。”
太子初見覺異,後來見都沿途如此,不禁上前詢問,雖說有貧苦人家因著要討生活,連月子都不能坐就要下地乾農活的。
但還真讓他問出些名堂。
有人說孩子要貧苦些,才壓得住身上大富大貴的命格。
這孩子實在是體弱,三天兩頭的頭痛發熱,太子回去後,和太子妃一說,太子妃初時還不肯,後來實在沒法子,就依了太子的說法,養的糙些。
沒想到,真扭轉了過來。
喬昭懿:“所以——”
說這些的目的?
岑聿:“讓你對他有個了解。”
這是個皮實的孩子。
讓喬昭懿來,主要是想讓她做個見證。
岑聿伸手將孩子抱過來。
岑聿剛抱到懷中,鄧儀又伸手接了過去,還對喬昭懿道:“上次的兩千兩,這次我一定拿回來。”
岑聿:“我們剛打了個賭,賭孩子更喜歡誰。”
喬昭懿:“……”
她明白了,這兩人本是來和太子說緝查院與禁軍的人員調遣之事,沒想到撞見太子妃前來。
太子妃想和太子說些體己話,要把孩子給奶嬤嬤帶,卻被鄧儀攔下來。
他私下和岑聿打賭,賭兩千兩,賭約是誰更討這孩子喜歡。
至於為什麼要有這個賭約,是今日閆二在緝查院裡多嘴,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鄧儀輸給岑聿兩千兩銀子的事,雖然具體緣由沒說,但小鄧公公是個好臉麵的。
喬昭懿深諳不要臉的精神。
想從她口袋裡掏兩千兩——
鄧儀剛抱起孩子,喬昭懿就迅速做了個鬼臉。
孩子:“咯咯咯咯。”
喬昭懿:“…………??”
你個小東西怎麼回事?
喬昭懿在馬車上看了看,很快找到食盒,在裡麵摸出塊肉脯,在孩子麵前一晃。
孩子眼睛一亮,伸手想要。
喬昭懿迅速給東西嚼吧嚼吧吃了。
孩子明顯懵了,肉團團的小臉呆住。
喬昭懿試探著再朝他一笑。
對麵有模有樣地學著,情緒穩定到可怕。
喬昭懿:“……?”
她揉揉眼睛,暗示孩子什麼,原本想著他不懂,就算了。
沒想到對麵真看懂了,配合地演戲,用手蓋住眼睛,嘿嘿著叫。
孩子:“……哇——”
此時的鄧儀剛把孩子抱起,讓他趴在肩上。
鄧儀:?
怎麼剛抱起來就哭。
“哭了哭了,還你。”
他把孩子還給岑聿,躲瘟神似的下了車。
玩孩子還行。
他最怕孩子哭了。
岑聿:“……”
就、就——
就你但凡看眼孩子呢。
這多勝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