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造出來的環境太過於真實, 待得越久,就越難往外走。
沙發上的冒牌貨起身靠近了兩步, 望著他們,眼裡一點暗, 跟昏黃的燈搭在一起, 虛擬又恍然如真,和剛剛那個根據齊銘記憶生出來的複製品相比, 似乎又有了點不一樣。
秦野原本以為那幻影會往齊銘那裡去,可那跟他仿佛一個模子出來的贗品卻徑直到了自己身邊,兩人連聲線都相差無二:
“好久不見啊,他不會走的,其實你也可以留下來。”說話那個短短一頓, 聲音低低:“反正你也不是沒留過。”
這話輕之又輕, 隻有他們兩人聽見, 齊銘看著那倆有點發愣。
二爭一也該爭我才對, 給點存在感好嗎。
秦野雙眼微眯, 沒出聲, 那人又自顧說了下去:
“可惜你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也什麼都不想要, 這地方對你來說沒意義, 我想找你玩都沒機會。”
對方麵露幾分惋惜,後退幾步站定在齊銘身邊,隨後又一改神色,帶點晦暗不清的笑, 學著先前齊銘在電梯裡的姿勢,把人腦袋按向了自己肩窩。
“彆覺得彆扭,你大可以當是催眠成功,一開始目的不就是這個?我可以是你的。”
他停半秒,沉聲在他耳側:“也可以說愛你。”
如果不是真的秦野在幾米外站著,齊銘倒不介意順著他的意思來。
他可能會信以為真,盼著這場夢再也不醒。
秦野還在思索先前幻象說的那通話,他頂著頭疼的風險試圖挖出過去,依舊徒勞無功。
目前場麵有些尷尬,武力能解決的問題不算問題,可現在這情況,硬拉顯然沒什麼用。
齊銘的手猶猶豫豫半抬在空中,他想要抱緊這個所謂的“秦野”,卻又遲疑不定,畢竟這一抱之後,他可能就要留在這出不去。
就在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擁上去時,一陣低咳從邊上傳到了他耳邊。
齊銘動作一頓,抬起頭循聲望過去,秦野一肩靠在牆上,眉頭緊鎖,看起來似乎不太對勁。
那雙要抱上去的手當即被收回,他毫不猶豫脫身往那靠了過去。
“怎麼了?”
齊銘走到秦野身邊後開口幾分焦急。對方沒立馬回應,抬手想示意沒關係,人卻站太不穩。
“秦野?你還好吧?”
他伸手一扶,秦野穩了穩重心,開口有意無意摻了幾分啞:
“還好。”
“我看你一點都不好。”
“沒事,就是這地方讓我不太舒服。”
“那你還待著。”
“還不是因為你?”
秦野說完緩了會兒,也沒多講什麼,站直身子打算往外,但剛走一步就一個踉蹌,齊銘皺著眉:
“我扶你出去。”
身後差點得逞的那個沉默了會兒:
“你們這就走了?”
無人回應。
冒牌野:……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離開的兩人並沒給他什麼所謂的尊重,連頭也沒回。
齊銘肩上搭著秦野的手,等離開鏡子後後者才把靠在齊銘身上的重量往回收了收。
他直起身,一改剛才狀態,看上去屁事沒有。
齊銘這才回過點神:“……你這?”
“我向他學習。”秦野的手還鬆垮垮架在齊銘肩上,他個子高一些,側頭一說話,聲音落下恰好到齊銘耳邊。
那人話裡夾一點笑意,看他一眼沉聲開口:
“假貨太騷,隻好花點手段,講真,我這人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秦野說完把手一收,齊銘偏頭望著他,跟剛剛裡頭那個不一樣,真的跟假的到底有彆,殼子再像,裡麵終究不一樣。
騙起人來都更抓心點。
從幻象裡出來後,齊銘顯然清明不少,但秦野那一眼又把他這個剛上岸的人拉近了另一片海。
他看上去烈但性子冷,現下眉眼的笑意很淡,摻幾分惡劣,勾魂攝魄。
“行了走吧。”
齊銘在那望著他,回:
“我可能走不了了。”
“怎麼?還想回去?我看你是著了裡頭那個的道吧。”
秦野轉頭看他,沒了什麼耐性,齊銘笑了聲。
“雖然知道你是覺得我怪麻煩,但我就當你醋了,好了你走吧。”
“我他媽也想走。”
他回過頭,背身朝齊銘,說完這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對方是什麼意思,再往回看的時候那裡已經隻剩一片空蕩。
周圍的鏡子依舊立在那,泛著冷光,空無一物。
裡外一合,空上加空。
秦野雖然遲鈍,但在跟著齊銘走進那片幻象看到一模一樣的臉時,多少也明白了對方是真對自己起了念想。並非催眠用的把戲,不是假話,而是真。
所以他也大概能料到這一幕是遲早,心裡沒太大詫異,隻是覺得有點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