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你需要我幫助你什麼?”
很快,他內心的那份惻隱之心就戰勝了恐懼,他顫抖著跨過地麵上的那些水漬,開始嘗試接近那位病人。
在這個過程之中,那雙沉鬱的冰藍色的眸子也一直地注視著他,一點都沒有挪動。
尤醉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來。
越是接近這位“病人”,他心中的恐懼之感也就越發濃重,尤其是他發現,那套在病人脖頸上麵的,本應該深陷入血肉之中的繩索,卻被一層細密的堅硬的鱗片所隔開的時候,這種恐懼到達了頂峰。
也正是在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那人觸手可及的位置,而他原本以為那正遭受著生命危險的病人卻也並不像是他所想象的那樣柔弱。
他是那樣高大又強壯,能夠輕易地將尤醉纖細的脖頸扭斷。
他看著尤醉的目光,讓尤醉回想起了某種被用項圈圈住以此來阻止對方行凶的惡犬。
想要撕咬他,吞噬他,將他作為一頓主動地走入口中的美餐。
而他竟然愚蠢到主動地吃下了那用來誘惑他的誘餌,就這樣天真無知地主動走到了對方的身邊……
在想到這一點的一瞬間,尤醉的腿軟了一瞬,終於支撐不住自己身體的力量,軟軟坐倒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8930號?”
一道冷淡低沉的聲音從尤醉的身後傳來,尤醉沒辦法否認自己在聽到這句話時心中竟然升起了某種得到了救贖一樣的情緒。
院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尤醉的身後。
他穿著醫師服的白色身影就像是一尊蠟像,凝固在空氣中。
幾乎是在院長的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尤醉感覺到那原本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那人的目光也消失不見了。
那被囚禁在房間裡麵的病人閉上了他的眼睛。
“我……我隻是想要出來走走……”
尤醉囁嚅著,但是他臉上的慌亂卻一點都無法掩蓋住他真正的內心的想法。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正好,這個房間的門也沒有關上
……我就想要和裡麵的病人,打個,打個招呼……”
“護士說,我想要和醫院裡麵的大家和諧……和諧相處……”
但是院長很明顯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去聽他的話,他隻是伸出手去抓住了尤醉的小臂,將他從房間裡麵拖了出來。
尤醉才發覺自己這是第一次看清楚院長的臉,他很難描述那張臉,那分明是標準的長相,但是卻給他一種好像是根據模板所捏造出來的虛假感。
換個說法,院長的長相,實在是太過於像是一個“人”了。
這一次還是那種膠皮一樣的觸感,濕漉漉地黏膩地黏在尤醉的皮膚上,在過去的兩次痛苦的“治療”之中,尤醉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開始熟悉起了這種怪異的觸碰,也並不對其像是之前那樣反應之大了。
他這次還帶了手套嗎?
“疼。”
隻是儘管心中儘數被恐懼充滿,但是尤醉第一時間卻還是被身體上的不適所俘虜。
他垂下了眼睛,終於從嗓子裡麵哼出了一點濕漉漉的泣音。
沉重的鐵門在他的麵前被再次關上,裡麵的那個眼睛有著古怪顏色的病人也再次被隔離在房間裡麵。
“回到你的房間裡麵去。”
院長鬆開了握住尤醉小臂的手。
在那上麵已經有了一個紅色的指痕,隻要再過上一段時間,恐怕就會變得青紫,在上麵留下施虐一般的痕跡來。
“嗚……”
但是尤醉的身子卻徹底地失去了力氣,他就像是在此刻突然被那些蜂擁而至的恐懼壓垮,此時才控製不住地哭出了聲來。
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走廊上麵,手臂上還在不斷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疼痛讓他的這種軟弱更加有了發泄的理由。
“不要……”
他就像是完全忘記了回去的路,宛如一隻離群的柔軟幼崽,隻知道將自己躲藏起來。
但是卻又蠢笨得找不到可以供自己躲藏的地方,於是所有的捕獵者就都能明晃晃的看見它的可口模樣。
白大褂下,蒼白而生有深色血管的手臂被另外一隻手反手攥住,力道小得就像是一道輕軟的藤蔓。
在這樣的時候,甚至是之前曾經在那些“治療”中基於他痛苦的那人此時也成為了救命稻草。
不管是什麼都好,隻要不要離開他,不要將他孤零零地留在這空蕩的走廊之中孤身一人。
“彆離開我,好嗎?”
羔羊顫抖著聲音,向著那曾經的施虐者祈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