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尤醉看見了他在這個星球上降落以來,看見的最為美麗的景色。
一大片白色柳樹林佇立在白色沙漠中,一條條柔軟的枝條從樹冠上麵散落下來,長長的一直垂落到地麵。
這些樹的樹乾很粗,呈現出上下窄,中間寬的圓筒狀,在樹乾的側邊地麵上生長著一個個的“竹筍”。
尤醉當然認了出來,這種“竹筍”就是怪物在這段時間內給他帶回去的那種血葡。
這些樹的數量這樣多,甚至尤醉看不到它們的邊界在哪裡。
一陣白沙揚起,一隻白蜥蜴悄然地從沙子中冒出頭來,咬住了一截竹筍,鮮紅的汁水噴湧了出來染紅了白沙。
那些原本柔軟的枝條立刻活了起來,它們一條條地相互纏繞著,將那隻可憐的白蜥蜴像是粽子一樣捆在了一起,甚至當它的身體被埋入白沙裡麵的時候,它還在掙紮著。
最後它的屍體蠕動著被吸入了地底下,成為了被貯藏起來的食物。
尤醉看著那些看起來柔弱美麗的,像是白瓷瓶一樣的樹木,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但是怪物卻大搖大擺地走了上去,那些樹木的枝條畏懼地主動避開了它,瑟瑟發抖地埋入了白沙裡。
隨後它張開了血紅色的大口,咬斷了幾根“竹筍”的根莖,將它們堆到了尤醉的身邊。
尤醉看著這前所未有的大豐收,勾起了唇。他又觀察了一下這種血葡的樹乾,發現它的樹乾似乎極為堅硬,甚至在日光下能夠反射出微微的亮光。
對著怪物比劃了一下,表示他想要一些這種樹的樹乾,怪物顯然明白了,於是那幾棵最為高大的血葡樹遭了殃,被硬生生地從根部咬斷,紅色的果實也散落了一地。
而後怪物用尾巴將樹乾卷起,尤醉用自己的外套將那幾大串血葡都護在身邊,主動地鑽進了怪物的大嘴裡麵,再次跟著它回到了黑暗但是安全的巢穴裡。
尤醉現在迫切需要的是火種。
有了火才能有更多的烹飪食物的方式,才能在深夜裡麵獲得溫暖。
隻有當被文明拋棄,將生命複原成為了最原始的樣子,才能意識到火的出現對於人類來說是一種多麼偉大的發明。
可在這樣的一片甚至連可燃物都很難弄到的荒漠中,獲得火種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
直到今天血葡樹的出現,讓尤醉有了些許獲取火種的可能性。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塊白葡樹樹乾切割成了小塊,而後取出了一直都沒有舍得丟棄的裝水的玻璃瓶子,將其放在了炙熱的陽光下,而後不斷調整弧度和高度,讓一點白色的光彙聚在最尖的一點上。
很快就有淡淡的煙霧冒了出來,一點耀眼的火光升騰了起來。
尤醉驚喜地喊了出來。
“有火,我們有火了!”
他美麗嬌豔的臉上露出甜美的笑意,那笑容足以感染任何一個看見它的人。
怪物此時守在他的身邊,從沙土之下露出一隻眼睛窺視著周圍,它雖然並不明白尤醉為什麼這麼開心,但卻也還是很給麵子的晃了晃尾巴,表示自己也很開心。
當天晚上,尤醉就第一次在這個星球吃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熟肉。
他將蜥蜴肉上麵塗抹了一些果汁而後烤熟,熟肉所散發出的香氣很快就吸引了怪物,它長長的柔軟的觸角向著尤醉的方向蠕動著,但是它卻因為有些害怕火光而不敢靠近。
“沒關係的。”
坐在火光裡麵的美人麵目溫柔,帶著馨香的長發落在赤-裸單薄的後背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張美麗的插畫剪影。
食物的香氣,還有從未感受到的溫暖的溫度傳遞到最敏感的觸角上。
“隻要保持距離,火就會給我們帶來很多東西,並且也會很安全。”
怪物感覺到自己的嘴裡麵生出了涎水,它餓了,但是卻似乎並不是渴望食物的那種饑餓,而是渴望著彆的什麼東西。
它聽見它的人類在喊它,立刻就像是一隻聽話的小狗一樣將頭蹭了過去。
尤醉摸了摸它的觸角,將特地選出的大塊的肉放到它伸出來的舌頭上,看著它吃的大眼睛都眯起來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很喜歡嗎?那下次我多做些給你。
“很感謝你救了我,但是卻一直都不知道怎麼回報你……如果這些吃的能夠讓你開心起來的話,那我可以每天都給你做。”
怪物注視著在火光裡麵的少年,繾綣地用觸角蹭著他素白的手腕。
但是尤醉卻不知道,這點食物對於怪物來說甚至就連味道都很難嘗出來,真正讓怪物沉迷的是尤醉身邊的溫度,溫柔的觸碰,還有香甜馥鬱的,那種獨屬於他的氣息。
在有了火種之後,能夠做的事情就多了起來,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尤醉就喝上了暖呼呼的熱湯。
他發現血葡樹粗大的樹乾裡麵存貯了很多的水分,也算是解決了他目前的最大的用水危機。
“有了水,又有了火,我們接下來會越來越好起來的。”
夜晚降臨的時候,尤醉抱著怪物巨大的頭顱,用臉頰蹭了蹭它醜陋的厚重的軟甲,輕聲在它耳邊說道。
在尤醉的指揮下,怪物獵捕回巢穴裡麵的獵物種類也開始增多。
尤醉順利地從其中一種黑甲蟲的尾巴裡麵獲取到了一種烏黑的油脂,可以用來在黑暗裡麵點亮燈火。
所以尤醉終於不用每天都忍受洞穴裡麵的黑暗,依靠幾隻有著熒光的蘑菇來照亮了。
並且這種油脂的燃燒速度很慢,足夠支撐整日整夜的燃燒,這樣尤醉就不用每一次都去利用玻璃瓶取火了。
怪物最開始的時候對於火是有些畏懼的,但是很快它就也能軟乎乎地甩著粗長的醜陋尾巴,蹭在尤醉雪白的雙足旁取暖了。
在尤醉的計劃中,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麵,他想要用一些血葡樹的樹乾製作一些簡單的家具,比如說一張用於睡覺的床,還有一張可以用來寫點東西的桌子。
尤醉真的很想要一張床。因為他現在經常直接睡在洞穴的地麵上,雖然能夠避開太陽和低溫,卻還是會被突然變化的溫差驚醒,如果他能有一張床,就能夠隔絕和地麵的接觸,睡眠就會變得舒適很多。
桌子也是必需品,尤醉從某種小蟲子的體內找到了一種可以用來當做墨水的材料,在樹乾上麵留下標-記,可以當成紙筆。並且桌子也能夠擺放一些他收集的零零碎碎的東西。
在抵達白瓦斯星的第二個月的時候,尤醉順利地有了一張床,他用蜥蜴皮鋪展開製作成了一張光滑的白色床單。當然背麵是朝上的,因為正麵的粗糙顆粒會磨傷尤醉的皮膚。
這張床睡起來冰涼涼的,很舒服。怪物最開始的時候因為這件事情和尤醉鬨了好大的脾氣,就因為尤醉不再睡在他的絨墊上了這件事,在尤醉答應降溫後仍然會將它的墊子當成被子蓋在身上後看起來才開心了一些。
但是在尤醉的桌子完成了一半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一些變化。
怪物不再出去捕食,而是開始向著下麵挖掘他們所居住的洞穴,它在他們日常所居住的洞穴下麵多挖掘了足足有幾十米,直到那裡足夠黑暗,也足夠隔絕來自地麵的一切乾擾。
它也不再讓尤醉外出,叼住他脖頸上麵的那個電子項圈,將他放到了那個新洞穴裡麵,並且還將他的東西和食物也全都搬了進去。
“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尤醉有些不安地看著怪物,怪物蹭著他的肩膀,發出催促聲。
尤醉隻能乖乖地照做,坐在他那張鋪著白蜥蜴皮的床上點著燈油等著怪物的回來。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內,怪物瘋狂地進行捕食,大量的食物都被帶回了洞穴裡,並且被存儲了起來。
顯然以往它是會自己在外麵吃飽了之後再挑選獵物裡麵的一些帶回來,而現在它則是不加挑選地瘋狂捕獵。
怪物還帶回了很多的血葡木,幾乎將尤醉隔壁的洞穴都堆積滿了,足足可以燃燒上幾年都不熄滅。
在最初的兩天,幾乎每天它都能用獵物填滿一個深深的洞穴,後來怪物帶回來的獵物就越來越少。
並且尤醉也感受到了變化,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了,而且溫度也一天天的低了下去,這顆星球似乎變得越來越不適應生物生存下去了。
終於這一天,怪物用自己的絨墊將尤醉緊緊地包裹住,而後帶著他來到了已經很久都沒有來到的地麵。
尤醉感受到有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自己的臉上,當他驚訝地抬頭的時候,看見大片大片的淡藍色的顆粒落了下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就是這顆星球上的“雪”。
怪物最後帶著他去看了一眼血葡林,那些之前柔軟飄搖著的枝條都被深深地埋進了地下,成了一個個的小沙丘。
冰藍色的雪花很快就淹沒過了白色的沙海,整個星球都陷入到了一片的靜默之中。
尤醉意識到整個星球將要迎來一個很長很長的極夜,這顆星球所圍繞著的恒星將會很久都不會再在地平線上麵升起了。
在這段時間內,所有的生物都需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度過整個漫長的寒冬。
怪物帶著尤醉回到了它溫暖的巢穴裡麵,因為木材很充足,所以巢穴裡麵時時刻刻都燃燒著明亮的火光。
美麗的黑發青年撥弄了一下火上麵的肉湯,火焰舔舐著罐底,木材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聲響。
等到雪花淹沒過了他們頭頂的洞穴出口的那天,陽光再也沒有出現在這片白色荒漠上。
冰冷漫長的極夜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