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做鬼,也不能讓他和皇後在一起,這是她最後的執念了。
她死的時候睜著眼。
……
此刻熙皇腦海裡,仍舊有那樣一張臉。
說實話,他迅速的忘記了婉貴妃的模樣。
他回想起過去,嫌惡自己也嫌惡婉貴妃。
他甚至不記得最初見王婉是什麼模樣的,也不記得她成為貴妃後是什麼模樣,卻深深記得她死的樣子。
睜著眼,尤有笑容,很是暢快的樣子。
又有點猙獰和瘋狂。
他已經知道了熙城發生的事情。
天下近期發生的事情。
申國被攻破了,太後被活生生的當著眾臣之麵煮死了。
而皇後那日,實際是被婉貴妃的兄長王隆設計去漉山的,所以婉貴妃才會急忙忙的要離開,她以為皇後必死無疑。
皇後和兄長鹿五都受了重傷,皇後殺死了大帝之國的三皇子,懸頭掛於城牆上,帶兵擊退了火鬼的大軍。
火鬼大軍退散,四處逃串,又來追擊他們。
而熙國危急並沒有解除,因為申國大軍圍城了。
如今他們都在海島上,之後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輾轉經曆了生死,或者國破……
看著海上日升日落,星辰月亮,此起彼伏。
從恢複記憶到現在,隻要能醒著的時候,熙皇腦海裡幾乎都是一片一片的畫麵。
哀傷還是悔恨,都無法言語。
他看著潮起潮落,終究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想回去了。
他們唐家,最初的祖皇,就是獨自出海,再沒有回來。
海麵波濤洶湧,寬廣無儘。
或許那是最好的歸宿。
他不敢想象自己如何去麵對佑哥。
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佑哥去涉險。
他不配為皇,他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熙國子民身上,他每日醉心於各種造船的技術,在禦書房裡,開辟自己的天地,卻把責任都交給了佑哥。
他不配為夫君,他娶了佑哥,卻沒有好好待她,讓她受儘委屈。
他也不配為人子,母後走的時候,那般的失望,他至今都記得母後的眼神。
他還記得婉貴妃慘死的模樣。
他記得的事情那麼多,隻能把和佑哥最初相遇的那麼多美好,都放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足夠幸運了。
而且最初他就是太自私。
他看過母後給他的信,都說唐家人有疾,可是即使這樣,自己還是想和佑哥在一起。
他以為對佑哥足夠好,就能彌補一切,可是他連好都做不到。
潮起潮落,他的心漸漸趨於平靜。
老仆石公公也受了傷,不過他畢竟是練武之人,身體素質比皇上好很多,反倒顯得更精神。
不過他看皇上呆呆的看著海麵,就覺得心疼。
荊皇雲沒有想到能意外遇到枯木長河他們,自然沒有時間發呆,他參與救治受傷的人,很是忙碌。
死的人太多了,來不及哀傷,要儘快振作起來。
畢竟現在還不是哀傷的時候。
這一個小小的島,一個小小的木屋,此刻居然有兩個皇帝。
中年和尚斷舍也十分驚訝。
而荊雲也有些不自在,因為熙國皇帝要和他談話。
他此刻坐在熙皇麵前,許久許久未見,熙皇似乎比過去滄桑一些,也終於成熟了一些的樣子。
他看著熙皇的臉,圓潤,他的眼,平和哀傷。
他想,若是大師兄在,肯定會想化此人出家,天生的好和尚的樣子。
荊皇在看他,熙皇也在看他。
熙皇看著麵前的人,他的左眼重瞳,十分銳利,右眼卻很平和。
“你說落日的儘頭有什麼?”
熙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