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也嚇了一跳,這趙詢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興許是忽然有事吧,”她說。
桑桑有滿肚子的疑問,可也隻能咽下去,她想等她下次見趙詢時再問他就好了,可沒想到,再見趙詢竟然是半個月後。
誠郡王又舉辦了宴會,這回是在西山的莊子上。
誠郡王遍邀了貴族世家,這回他決心要辦一個完美的宴會,特意將地點設在了山上,這回肯定安全了,不會再鬨出旁的事,這之後他才慎重的去請了桑桑。
令誠郡王沒想到的是,這回攝政王也被他請到了,他誠惶誠恐,更發誓要將此次的宴會辦好,半點差錯也不出。
這會兒,請帖送到了趙王府。
趙王拿著帖子去了趙詢的屋子,推開房門他就聞見了一股子極濃的酒氣,趙詢的胡茬許久都沒有刮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醉鬼。
趙王叫人把門窗都打開,自打半個月前趙詢回來就變成了這模樣,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趙王把帖子送到了趙詢跟前兒:“明天西山有宴會,聖女也去,你還不快收拾收拾。”
趙王知道自家兒子喜歡聖女,這不希望能借此讓趙詢振作起來。
燙金的帖子落下,趙詢接過:“好,父王,我一定會去的,您先回吧。”
果然生效了,趙王終於鬆了口氣,然後率人出去。
趙詢的身上都是酒氣,頭發淩亂,可眼底卻十分清明,從沒有過的清明,自打那天後,他就放任自己,可現在,到了不得不說明白的時候了,他不能再逃避了。
感受到了誠郡王的誠意,桑桑和巫月一行人到了西山。
西山並不隻是一座山,而是連綿起伏的群山中的一座山,十分的陡峭,不過景色也十分好,宮殿房屋都建在山上,很是新鮮的體驗。
誠郡王給桑桑準備的是一間很清幽的屋子,桑桑很喜歡。
說來這宴會不過也就那些形式,無非是飲酒作畫,詩詞歌賦,但人們都湊在一起,倒是格外的有趣兒。
桑桑沒怎麼出去,隻是必要時候露個臉,更多時候則是歇在屋子裡,這山上的空氣和景色都十分好,她就當過來換換心情。
桑桑推開窗,入目便是青翠的樹木,清新的芳草香,她抬眼看了看天,好像天色不大好,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似的。
山間下雨,應當彆有一番滋味吧,她想。
外麵傳來腳步聲,桑桑抬眼,竟然是趙詢,他眉眼淡淡,她一愣:“你怎麼才過來?”
桑桑等了趙詢半個月了,他那樣不留一句話就離開,然後再不出現,她當然是生氣的。
她好不容易決定重新接受一個人,好不容易才邁出那麼一步,就遇上了這種事,桑桑心中當然覺得很失敗,她想她要等趙詢好好向她賠禮道歉,這樣她才會考慮原諒他。
可趙詢隻是淡淡地站在她跟前,並沒有賠禮,也沒有道歉,他好像是瘦了些,眼窩都有些凹陷了。
桑桑舔了舔唇,清澈的眼睛中全是疑惑:“趙詢……”
趙詢定定地站在桑桑跟前,他近乎貪婪地看著桑桑的眉眼,他抿著唇,鄭重而認真地說:“桑桑,我喜歡你。”
“你呢,你喜歡我嗎?”他又問。
桑桑沒想到趙詢會問的這麼直接,她白皙的臉頰浮上紅暈:“我也……喜歡你,”當然是喜歡的了,喜歡他那晚出現,喜歡他在書架下幫她取書,喜歡他舍命救她。
趙詢紅著眼,他苦笑著說:“桑桑,你喜歡的真的是我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桑桑擰著好看的眉頭,她還能喜歡誰。
趙詢握住桑桑的肩膀,她的肩膀是那樣單薄盈盈,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的接觸她,但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桑桑,你所喜歡的那個人,他月夜出現安慰你,他在廟會下救你,可那個人……不是我啊。”
“桑桑,你沒覺得,一個多月前的我和平時的我很不一樣嗎,你從沒察覺嗎,那根本不是我啊,”他的聲音悲慟而絕望。
趙詢知道,若是他再軟弱一些,不那麼較真一些,把這些事認下,那桑桑會和他在一起,可他做不到,他始終是趙詢,是那個有自己的驕傲的趙詢,他不屑這樣冒領彆人的愛。
桑桑覺得她聽不懂趙詢在說什麼,什麼叫一個多月前的他不是他,那還能是誰?他難道是在編笑話騙她,可這個玩笑也太奇怪了。
等等,桑桑覺得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冷下去了,是了,一個多月前的“趙詢”確實不像從前的趙詢。
這會兒,桑桑覺得她從沒有那麼清醒過。
那個“趙詢”冷淡、疏離卻又沉穩,好像在他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可真正的趙詢,卻始終是那個活潑的、愛笑的趙詢。
是的,她很久之前就在懷疑,她甚至覺得自己是瘋了,可她從不敢往這方麵想,原來竟然是真的,這根本就是兩個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喜歡那個“趙詢”,可換了真正的趙詢,她的心卻不會再為此而跳動,原來如此。
想過這些,桑桑才想起一個更可怕的事:“如果那不是你,又是誰?”
是誰假扮成趙詢在她身邊,真正的趙詢那時候又去哪裡了,桑桑覺得這簡直一個最荒誕的笑話,誰敢相信。
趙詢閉上眼睛,他的手微顫:“桑桑,是……陸珩。”
終於說出來了,一切就都這樣吧,該回到原位了,就算他失敗。
仿若一道雷在腦海中炸開,桑桑不可置信的問:“趙詢,你在騙我吧?”
嘩啦,一陣雨落下,原來是外麵下雨了,忽然之間從天而降,下的很大。
趙詢的聲音有些縹緲:“我也希望我在騙你,可桑桑,那都是真的。”
“那時候,我出建康城辦事,碰巧寶珠姑娘出事,他……就用了我的臉,之後也都是他,”趙詢將所有的事都解釋清楚,一字一句。
桑桑覺得她的頭很疼,她覺得趙詢在和她開玩笑,可趙詢的神情是那樣認真,認真到她無法反駁。
可桑桑不想再聽下去了,她覺得趙詢在耍她,那個人是誰也不該是陸珩,是誰都可以,怎麼能是陸珩呢。
桑桑推開趙詢,然後跑向雨中,她也顧不得撐傘了,她現在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確定那個人不是陸珩,隻要不是他就好。
桑桑的身子很快就被雨打濕了,可她隻是抹了抹眼睛,然後繼續向著雨中走,陸珩住在哪裡來著,對,在西麵的宅屋。
似乎是因為下雨,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人。
終於,桑桑到了地方,她推開院門口的木柵欄,十安正候在外麵,他瞧見桑桑這模樣就驚了:“聖女,你怎麼來了?”
十安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忘了請桑桑進屋,要知道桑桑可是從未主動來見過世子,更彆提這種時候過來了。
桑桑低著頭,近在咫尺,她卻忽然不敢靠近了,她不敢確定那個結果,她甚至想逃避,隻要裝作不知道就好了,不是嗎。
雨幕忽然消失,原來是一把傘撐在她頭頂,桑桑抬眼,陸珩握著二十四骨的竹傘,他好看的眉毛皺起來:“桑……你怎麼沒打傘就過來?”
眼前的桑桑幾乎是濕透了,烏沉沉的發浸濕了水,滴答滴答的順著腰背向下流,她的臉色蒼白,桃花樣的眼尾泛紅,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又楚楚。
陸珩心中直覺桑桑是遇見了什麼事,要不然她不會來見他,更不會冒雨前來,他想伸手摸摸她,可最終還是沒有。
桑桑沒有理這些,也沒有回應陸珩的問題,她隻是想要知道那個答案,她抿著蒼白的唇瓣:“是你嗎,陸珩。”
不知道為什麼,陸珩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桑桑在問什麼,他斂著眉眼,嗓音微啞道:“是我,”然後什麼都沒有再說。
然後,終於死心,真的是陸珩。
一切都有了答案,為什麼她隻喜歡那個月的趙詢,為什麼覺得那個趙詢有些像陸珩,為什麼當麵對真正的趙詢時她毫無感覺。
因為,是陸珩啊。
桑桑覺得全世界都在和她開玩笑,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好不容易決定邁出新的一步,好不容易重新喜歡上另一個人,好不容易才又動了心,原來這個人還是陸珩。
從始至終,她喜歡的人隻是陸珩。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這章是昨晚就寫好的,但是存稿箱設置錯時間了,剛剛才發現這章沒發出去,我也太愚蠢了吧,嗚嗚嗚~~
哇,收到了手榴彈,好開心啊啊!!
感謝這位小可愛:taikankyo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