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燒飯好吃,手藝比周家請的阿姨好,但這不是周進繁愛來的原因。
他愛來這兒,主要緣由是乾媽郭宇菁的職業。郭宇菁是刑警——作為一個看了九百多集柯南,上百本推理的青少年,巴不得住在乾媽家裡,每天纏著聽她講故事。
米莉聽不得這些:“吃飯就吃飯,講什麼碎屍案。”她眉頭緊皺,瞪了周進繁一眼,繼而看向親家。
郭宇菁笑笑,擺擺手,捂著嘴表示自己不說了。
米莉是跟她提過,彆跟小孩子講那些惡心人的案子,不利於周進繁的身心健康。郭宇菁講這些自然有分寸,不會事無巨細的把每個小細節都塞進故事裡。
羅航和周昆雙目對上,適時插嘴:“桌上不說案子。對了,小煩,你爸給你找的新家教,覺得怎麼樣?”
“就上了一節課,就還…行吧,挺好的。”
周昆:“我可很少看你說一個老師好的。”
羅航抿口酒,徐徐道:“這個哥哥可是今年省狀元,教你肯定是沒問題的,暑假跟著他好好學,開學準能領先同學一大截!”
米莉在一旁出聲:“這個狀元,我都還沒見過,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顯然是想起之前通過羅航的機構資助的那位假北航了。
羅航便開始大誇特誇,說親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關作恒可是真正的品學兼優,孝順,聰明,智商特高。給你看分數,新聞,就是來采訪他沒采訪上,但你看這兒新聞上的名字。”
米莉低頭看著手機截圖,眉頭漸漸舒展:“是這個理科狀元關作恒麼?他是你們機構資助的學生麼?哪裡人?”
“也不算是我們資助的,保山那邊中學的,老家在一個叫笠縣的地方,你應該不知道,接壤緬甸的邊境村子。關作恒的姐姐以前是我支教時候的學生,女孩子已經輟學了。以前她跟我說家裡有個弟弟,是縣裡第一名。”
米莉:“考的北大?”
“嗯,他報的北大,通知書也來了。不過……”羅航的眉心微微擰了起來,“他今年可能不會去讀了。”
“什麼?”周昆放了筷子,“這什麼意思?”
周進繁也看向乾爹。
“他…家裡太複雜了,是個孤兒。兩個老人帶大的,身體都不好,也沒人贍養,三個兒子兩個都沒了,有個女兒也嫁到春城了,平時不來往……早年老人治病還有幾萬塊的欠款,之前打電話問他,說已經把債務全都還清了。”
羅航沒有講太多學生的私事:“我個人當然是很樂意資助他的,但他不肯要,前幾天高考分數一出來,居然是全省狀元!現在市裡很多學校都搶他去複讀了。所以我覺得…他很可能是要去複讀吧。”
一桌人聽得匪夷所思:“複讀,為什麼複讀??都考省狀元了怎麼還……?!”
“你們不懂,市六中開價十二萬請他去再上一年學,隻要保證考上清北,再獎勵十萬。”
無論如何,這聽在米莉耳朵裡,多少有些蠢。
不過十二萬而已。
“老周你和莉姐可能覺得犯傻。”
羅航夾著花生米下酒,耐心解釋原委:“但往年我們資助的一些學生,像這樣成績的,幾乎無一例外選擇了一次又一次複讀,為什麼?因為這筆錢對他們而言,是很大的一筆錢!十二萬能解決很多很多問題……沒想到這次這麼爭氣,太爭氣了!出來個狀元。”
羅航側頭,眼底似乎有些水光,裡頭是周進繁似懂非懂的情緒:“老周,這種境地,換你們,你們怎麼選?”
周昆張了張嘴,答不上話。
羅航大概是喝多了,兩頰飄著紅,說謝謝你啊,老周,拉他一把:“我還愁著怎麼幫他,也不肯要我們資助,他啊,就是自尊心太強了。小煩啊,你好好跟著哥哥學習,不會錯的。”
他的手掌落在周進繁的肩膀上,是和周昆的手掌截然不同的溫度。
這一刻,周進繁好像突然有些懂了。為什麼乾爹一個前途無量的法學院高材生,會去山村支教、多年來不圖回報的做公益,十年如一日的簡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