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周進繁問他,“你覺得我對象是什麼樣的?”
“那我怎麼知道?”
“如果……他跟你們想象的不一樣,你們會不同意嗎?”
“什麼樣的都行,我兒子喜歡就行。”
宋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撞上出櫃現場,默默藏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沒想到周進繁還是Cue了他:“比方說,宋釗這樣的?”
“啊??”周昆差點扶不住方向盤,車子扭了一下,“你說什麼?”
“不不不,叔叔彆誤會,他開玩笑的!!不是我!我有女朋友的!周進繁你快點解釋一下,看把叔叔給嚇得!”
“我開個玩笑,不是他,哈哈哈。”
宋釗已經嚇死了,趕緊提出自己要買鮮花餅,讓周昆在前麵把自己放下來,自己打車跑了。
但周昆的表情卻一直凝重:“小煩,你是真的在開玩笑吧?”
周進繁抱著書包,試探道:“如果不是呢?”
“是宋釗啊???”
“不是他,我打個比方而已。”
“那……”周昆不知道怎麼問,扭頭看兒子好像很放鬆,其實很緊張的表情。開車駛入小區,麵色凝固著道,“等會兒再跟你說,你在你媽麵前,把嘴給我閉上了。”
周進繁有小半年沒回過家了。
米莉親自出門去打包了幾隻他愛吃的乳鴿回來,楊姨也回家過春節了,現在是周昆在做飯,明天帶他回外公家。
他們家一直是這樣,在米莉老家過一次春節,然後去周昆老家過一次,以此類推。
米莉關心他學業和生活上的問題:“你學了半年,現在能跟西班牙人交流嗎?”
“西語用的範圍其實很廣的,很多國家都講西語,不止是跟西班牙人交流啦。不過我才剛學了半年,”周進繁換完衣服,就下來吃乳鴿,“還沒有那麼厲害,現在可以看短篇,靠著翻譯慢慢啃。”
書是關作恒搞來的,如果不是他督促著,周進繁自己對這個是沒多大興趣的。
米莉今晚很高興,但周昆表情反而一直不對勁,米莉問他怎麼了:“你怎麼不吃東西,便秘了啊?”
“……嗯。”他深沉地點頭,看向周進繁。
周進繁也不說話,他也不想大過年的讓人不高興,是周昆正好問到,就乾脆說了點。
當晚,周昆上樓,進他房間。
周進繁正在跟關作恒聊視頻呢,讓關作恒看自己蒲公英,見他不敲門就進來,回了個等下我爸來了,就把手機關了。
周昆:“跟爸爸談一談?”
“你下午說的,是惡作劇嗎?”
周進繁看著他,搖搖頭。
“不是宋釗吧?”
“不是他,真不是。”
“那就好……不對,那是誰?”周昆也了解一些自家小孩的朋友,關於宋釗,他也知道一些,家裡很有錢,做房地產的,性子有些輕浮。
周進繁反問:“爸,你能接受你兒子是同性戀嗎?”
“我…不太能,我試著理解,但還是不能。”周昆坐了下來,“你跟我說說看。”
其實現在回想來,似乎一切早有預兆,以前他打趣說小煩以後娶妻生子,他果斷的說生不了,小煩這孩子從小就跟其他男生不一樣,米莉去做SPA,他要跟著去,米莉去養發館,他也要跟著去,還要用媽媽的護膚品,特彆在意外表。
他玩抖音,偶爾會刷到一類男生,比較“娘”,化妝,整容,舉止也一般男性不同,周昆看見這種下意識覺得辣眼睛,是男同性戀。可是自家小孩不是這種啊——他覺得自己似乎對這個群體有什麼誤解,剛剛自己坐在馬桶上抽了一個小時的煙,查了一下。
百度出來的第一個回答,就是:不正常。
第二個回答,醫生建議:我還是建議不要養成同性戀的想法,你還年輕,時間還很長。要自己注意調節,雖然沒有不正常,但還是要養成交異性的習慣,可以克服的,不用擔心。
他越查越混亂,有的說正常,有的說不正常,有的說天生的,有的說可以改,還有治療的醫院。
周進繁便告訴他:“我沒有不正常,我隻是性取向和其他人不一樣而已,從小就是。”
“能治療嗎?”
“治療?爸爸,這不是病。”
“我知道不是病,爸的意思是,能改嗎,能喜歡女生嗎?”
他搖頭:“既然不是病,那就改不了,它不是說我喜歡吃乳鴿,我又不喜歡吃了,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這樣……那就是說,你一直都這樣,以後也會這樣,不會結婚,不交女朋友,不生小孩?”
“可能會結婚吧,去國外結婚,有些國家同性戀合法的。小孩我生不了,他也生不了。”
周昆總覺得有違倫理,但是吧,孩子是自己寵愛長大的,自己揍他一頓,他能改好嗎?周昆覺得不能。都現代社會了,送他去戒同治療,萬一搞電擊怎麼辦。
“我……我再想想,你彆跟你媽說。”今天去機場接周進繁前,周昆是沒想過這個的。怎麼小孩去北京讀個書,回來變成同性戀了?
周昆還沒問他對方是誰,什麼樣的人,上床睡覺,米莉正在敷麵膜。
周昆焦慮得睡不著,突然坐起身:“老婆,如果我是女的,你還愛我嗎?”
米莉:“?”
“你發什麼瘋?”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去做變性手術,你……”
“你沒問題吧老周?”米莉嚇傻了,“你人到中年,突然發現自己有性彆認知障礙??”
“不是不是,我看了個美劇,裡頭有個這劇情……”周昆想了想,如果換成米莉有性彆認知障礙,她真去變性,變成了男人。自己還喜歡她嗎?
周昆好像想明白了。
自己愛的是一個人,一個靈魂,而不是性彆。
他突然抱住米莉說:“老婆,如果你是男的,我也愛你。”
“…神經病。”米莉把他推開,關燈。
房間裡。
周進繁也在講電話,他住樓上,父母住樓下,隔音不成問題,但他說話還是很小聲,說下午不小心跟爸爸出櫃了:“他不太理解,但說會試著理解,我跟他聊了一會兒他就走了……”
“你媽媽呢?”
“我媽還不知道,她跟我爸不一樣,我爸說不定還能原諒,我媽就……”
關作恒說:“等我回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啊,你要來我家嗎,在我爸媽麵前說,你就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才兩個月呢,不用那麼急的,我覺得時機好,先跟我爸說了,他會替我瞞著的。反正我早晚也要出櫃對吧,你一來,反而把事情搞大,我媽性子很急的,哎呀你放心沒問題的他們從來不打我……”
電話那頭沉默。
關作恒突然意識到,其實周進繁出櫃的勇氣,不是因為自己,而是來源於他本身。不管那個人是不是自己,他都會做這一步決定,不需要自己站在他旁邊一起麵對,自己就能處理妥當。麵對險阻,周進繁不是一個人,他背後不止有自己,還有許多人。
“哎?表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小繁。”他喊,“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呢。”
“我爸已經鬆動啦,早晚要同意的。”
“我是說,那個人如果是我。”
周進繁愣了下,明白過來:“你一表人才,年少有為,賺的比我爸媽都多吧,身世清白學曆高人品好,怎麼不可以了?再說了,這是個持久戰,要是短期打不下來,我爸媽不理解,把我趕出家門,我還要靠男朋友養我呢。你要賺錢給我花。”
“我什麼都是你的。”
“哈哈,你最好是。”
周進繁似乎不太擔心出櫃後的問題。覺得問題不大,頂多就是時間上的問題,而且最難打的BOSS就是米莉了,其他人都很好解決。
他甚至可以從乾爹乾媽那裡下手。
乾爹平日便對關作恒讚不絕口,夫妻倆思想開明,周進繁可以請他們幫忙,全家一起勸米莉。
而周昆也不知到底想清楚沒有,這兩天沒提這個話題,隻是經常看他拿手機發語音,就會豎起耳朵聽,還會偷偷瞄一眼他手機,問他:“跟誰聊天呢?”
“付時唯。”
“付……哦,想起來了。小付,他不是在國外嗎?不是北大的吧?”
“不是,他念的麻省理工。”
“…那就好,不過我記得,小付這孩子挺不錯的。”
“是不錯啊。”周進繁哎了一聲,突然望向他,“如果是付時唯你能接受嗎?”
周昆皺了下眉:“我還沒想清楚,彆刺激老子!就是他啊?”
“不是不是,我瞎說的。”
他就好像跟北大這兩個字杠上了。
可能手裡還有個名單,把不是北大的人名字都劃去了。又拐彎抹角地問那人年紀,長什麼樣,叫什麼。
周進繁答得很含糊:“反正是個很好很好的男生。”
周昆猶豫了下,又說:“我看見網上有人說,你們這樣的…很容易得艾滋病是不是?”
“……”
“你百度的吧?那你不管男的女的,瞎搞,那肯定得病,我又不是那種人。你有沒有常識啊!”況且他和關作恒還停在互幫互助階段呢,沒真到那一步。
關作恒在年前回來了,經過春城,要去沙溪,他要在春城先留兩天。
周進繁打車去機場接他:“你住哪兒啊。”
如果沒跟周昆說這些,帶關作恒回家肯定沒問題,現在帶他回去,周昆肯定得多想。
他說訂了酒店。
訂的翠湖附近的萬豪套房。
“那明天我們去看海鷗吧,今晚吃乳鴿怎麼樣!我還要帶你去吃那家調酒師做的泡魯達。”
關作恒說好。
車上,關作恒隻是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頭,什麼也沒做,到酒店房間了才開始親他,技巧是很容易學的,關作恒在他身上學的很高超,是周進繁無力招架的那種,沒有那麼紳士溫柔了,稍微變得粗魯。讓周進繁隻能掛在他身上,軟得像一灘水,被親得腿也站不住。意亂情迷的時候支吾著說:“我爸看見我嘴這樣,他肯定懷疑我。”
昨天出門見個朋友,周昆都疑神疑鬼:“北大的嗎?”
關作恒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停了一下,額頭抵著他的眉心。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一周不見,為什麼這麼想念。
關作恒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呼吸聲很粗,熾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處。
“也不要脖子。”周進繁的整個後背都抵在牆上,手掌按在關作恒的肩膀。
片刻工夫,拉著紗簾的窗戶從白日落成黃昏,西邊橙紅色的暮日是春城一天當中最美的時刻。周進繁喘了幾輪,在床上賴著完全沒力氣起來,躺在他懷裡說:“怎麼辦,你還想吃乳鴿嗎?”
關作恒讓他決定,胳膊橫在他的腰上,摟得很緊,聲音很低:“你想吃什麼?”
周進繁想了想,說:“要不不吃了吧,你吃我吧。天黑了我就要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