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夢境本身的探索如墜迷霧,夢主的身份不明,直到現在也都還沒能找到隊長的蹤跡……許多事都還沒有被弄清楚。
但機會難得,既然還有時間,莊迭還是很想實現一個一直以來的心願。
莊迭搓出電鋸,按下開關鍵。
在遊樂園中麵對兔八哥時,莊迭在關鍵時刻突破了自己,終於攻破了“電鋸必須插電”的固有認知。
鋒利的鋸口轟鳴著高速旋轉起來。
莊迭拎著運轉的電鋸,活動了兩下筋骨,走向最近的一個染了五種顏色的彩毛……
……
二十分鐘後,莊迭心滿意足地收起電鋸。
他拿回自己的錢,揣進口袋裡,放走了一群互相攙扶著抽噎逃出小巷的光頭小混混。
“這項工作真的很解壓。”
莊迭早就想找機會試一次用電鋸給人剃頭了,他再次在心裡給了現在的工作一個好評,撿起扔在地上的的書包和校牌。
莊迭沒有走大路,而是先把書包扔過牆,隨後雙手扳住牆頭,自己也輕輕鬆鬆翻了過去。
到目前為止,他也逐漸摸索出了這場夢中的一些規律。
在學校時逃跑覺得費力,並不是因為小學生的身體素質太差,而是因為這場夢中的每個片段,那種無形的力量都在緩慢增強。
“力量”會限製行動,進而影響行動效率,增加體能的消耗。
而當這種緩慢持續的過程到達某個節點,這種力量就會暴漲,讓莊迭徹底做不出任何反應,隻能毫無抵抗地被拽進那個空間裂縫。
“如果不是夢中夢,就說明這幾個片段其實是相互獨立的,我是在片段中不斷跳轉。”
莊迭給自己買了一包跳跳糖,整袋倒進嘴裡,便走邊閉著嘴沉吟:“但這樣也存在疑問。造成我跳轉的契機究竟是什麼?”
“兩段夢境的滯留時間不完全相同,一個近兩小時,一個隻有四十五分鐘……是在暗示不是時間問題嗎?”
“是因為我觸發了什麼FLAG,所以才會忽然出現某個跳著舞轉圈追我的人型生物?”
“這些片段之間存在什麼邏輯關聯,為什麼偏偏是這樣幾段夢境?”
……
淩溯不在,解夢這種事莊迭並不擅長,也隻能把這些問題暫且放在一邊。
“還是要先找到隊長。”莊迭心算了下時間,“我這次應該沒錯過什麼情節才對。”
因為已經困了兩天,莊迭這一次入睡的很快。即使和淩溯存在細微的出入,應當也不至於硬生生錯出一個夢境片段。
按照這個前提,假設淩溯和他一樣在這些片段中不斷跳躍,兩人再怎麼都該是有重合的。
莊迭反複回憶了幾遍。他沒能在遊樂園裡看到任何人;學校的課堂上,也沒有哪個同學看起來像是淩溯。
“難道是隊長在跳踢踏舞……”
剛冒出這個念頭,莊迭就迅速打了個激靈,用力搖頭:“不可能。”
這種畫麵哪怕想象一下都是認知汙染的級彆。
兩個人以後在現實中還要一起睡覺,他的宿舍就挨著淩溯的辦公室,莊迭一點也不想讓自己的腦海中留下什麼奇怪的潛意識。
夜燈初上,道路兩旁的燈牌逐次亮起來。
莊迭特地給自己買了一串糖葫蘆壓驚,他咬了一顆山楂,站在路邊,對著玻璃展櫃裡的一人大小的抱抱熊沉吟。
“嚴格來說,這次的夢其實確實很日常,也有輕鬆溫馨的部分。”
“我感受到的壓力,應該主要就來源於這些日常中出現的極為違和的反常現象。”
“而事實上,我並不知道一個跳踢踏舞的兔八哥玩偶或是老師,究竟給我帶來什麼傷害。他們可能會把我的頭擰下來,但也有可能隻是想邀請我跳一曲……”
“又沒有鬼。”莊迭含著糖葫蘆嘟囔,“我怕什麼呀。”
人的下限是會在刺激中不斷降低的。至少現在,莊迭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不就是有人在自己麵前一邊跳舞一邊轉圈,隻要當做一種個人的前衛行為藝術,尊重,包容,祝福……
隻要特地留意,就會明顯感知到那種力量正在悄然增強。莊迭已經能明顯察覺到自己的行動越來越吃力。
他兩口吃淨了糖葫蘆,一邊比對著小天才手表,在心裡默數著時間,一邊轉過身,想要去找個垃圾桶扔掉竹簽。
然而,當他轉身時,卻忽然怔住。
原本車輛川流不息的街道,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空曠安靜,隻有信號燈還在規律地變化著顏色。
他獨自站在大霧彌漫的城市中央,霧氣潮濕濃鬱,地麵像是剛下過雨一樣濕漉漉一片。
在他身後的那家音像店,忽然開始播放熟悉的樂曲。
“不會吧……”莊迭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他飛快抬起雙手,牢牢擋著眼睛轉回來,低頭快步往前走。
可惜的是,即使這樣做,也終歸還是沒能萬無一失。
被濃霧徹底濡濕的地麵反射出燈光,那些模糊的、運動的色塊,在莊迭的視野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被固定在空無一人的城市街頭。
每一塊燈牌、每一個LED大屏廣告,每個信號燈中心,都出現了一個仿佛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人影。
人影的比例極其詭異,上半身還算正常,兩條腿卻又尖又長,筆直地戳在地麵上。
隨著不知名的舞曲,黑色人影的雙腿不知疲倦地踢踏著地麵。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