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城, 玄青之靈廣場。
這次來參加化靈大會的弟子們已經儘數進入靈域之中,而身為主持者的兩位道主以及其餘門派的眾人仍舊沒有離開, 他們在等待從靈域傳回的消息。
相較於少年弟子們進入靈域時的憧憬與意氣,留在廣場上的長輩們氣氛明顯要沉肅許多,雖然無法看到靈域內如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因為有不少領隊的高手留在靈域, 所以他們能夠隨時在那裡觀察靈域內的狀況, 並且將消息傳遞回廣場中。
所有的消息都會以文字的形勢傳達回來, 而這些文字, 正浮現在玄清之靈的雕像上方,整個廣場上所有人都能夠清晰看見。
“天問山弟子聞秀與三階靈物晴貓簽訂契約。”
“天問山弟子花寧寧與三階靈物晴貓簽訂契約。”
“雷火山莊弟子莫文興與五階靈獸火紋蛇簽訂契約。”
“水雲城弟子林若……”
從弟子們進入靈域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這些消息便化作文字不住出現在眾人眼前, 靈域當中不斷有弟子與靈物結契, 在這當中有兩三階的普通靈物,也有高達六階甚至七階的靈物, 如今的年輕弟子能夠擁有七階靈物已經是極其不易的事情, 而通常與六七階靈物結契的那些弟子, 名字都已經被在場的掌門與各門派高手們默默記在了心上。
眾人無法得知靈域之中究竟是何種情形,也無法得知弟子們的具體實力,但看他們能夠與什麼樣的靈物簽訂契約,便是判斷他們實力的最好依據。
整天的時間裡, 所有人都守在廣場上看著那些名字從眼前刷過,不時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有時候突然刷出的七階靈物也會引來眾人的一陣驚歎。
計淵也在看著那些匆匆晃過的名字。
不過與人不同的是, 他從始至終都是麵無表情的,這場大會似乎沒有什麼能影響他的情緒,而他不過是隨著流程將這一切看下去而已。
計淵坐在首座,神色不見絲毫波瀾,直到身側的人突然偏過頭來帶著笑意向他輕聲道:“靈主這次可有看上的弟子?”
沉默許久仿佛石頭般生冷的人聽見這話終於有了些許反應,計淵緩緩回頭,眸色冷淡地看向開口問出這話的前血鴉教教主當今的邪道之主姬雁,然而卻並未出聲作答。
姬雁仿佛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察言觀色,他依舊淺淺笑著,視線隨意瞥過雕像上方閃過的幾行字,又道:“你現在也是一千多歲的人了,你看看彆人跟你同輩的那幾個掌門長老,哪個不是徒子徒孫一大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大家都在看著你呢,就等看你究竟什麼時候肯收徒,又準備收個什麼徒弟。”
計淵尚未答話,姬雁又自顧自地說興味十足道:“你還彆說,連我也有點期待,究竟什麼樣的絕世天才才能夠入得了你靈主計淵的眼?”
對麵的計淵依舊沒什麼反應的看著他。
聽姬雁說了許久,計淵始終沒有插嘴,隻等他將想說的話都說儘了,他才低沉著聲音慢慢說道:“我不會收徒。”
姬雁對這答案也不覺得意外,他湊上前又道:“真的?”
他與計淵本就相鄰而坐,現在這般湊上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極近,計淵板著臉不動聲色與姬雁拉開了距離,又撥開他杵在桌上的手,這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頭石像上方的文字:“我很早以前就說過我不會收徒。”
“為什麼?”姬雁忍不住好奇詢問,但計淵顯然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姬雁隻能自行猜測,看了看身旁的人,這才放輕了聲音說出了一個名字:“柳棲霜?”
計淵驟然回眸瞪向姬雁。
姬雁忍不住笑出聲來,接著又道:“果然是因為他對不對?”他全然不覺得自己的語氣已經激怒了計淵,甚至還在繼續漫不經心般地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是這樣,你平常裝得毫無破綻,但隻要提到柳棲霜,你馬上就會是這種反應,看來你依然還是……”
計淵聽到這裡眼神已經徹底沉暗下去,他微微抬眉要喝止姬雁的話,姬雁卻在他開口之前仿佛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主動抬起手表情誇張地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行了吧,反正在你麵前這人永遠都不能提就對了吧?”
姬雁這話讓計淵神色更加難看:“住口。”
姬雁挑了挑眉,知道他既然是開口而不是動手,那就說明他暫時是放過自己了,姬雁於是順從地改換了話題道:“說正經的,你既然不打算收徒,那你這麼認真的究竟是在看什麼?這群年輕弟子再厲害又能強到哪去?你特地來這裡還將靈道總壇的幾名高手也安排進了靈域帶隊,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姬雁看來,反正他們的交流都是他在獨自說話,於是他也沒等計淵回應,立即便又說道:“所以是因為魔頭方微是麼?”
這個名字從姬雁的口中說出來,讓計淵不禁怔住。
接著他冷笑起來,開口提醒道:“你怕是忘了,方微曾經是你的主子。”
姬雁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對這件事情並不怎麼在意,隻道:“那天在靈道總壇,你進密室看過了之後就讓我將消息傳了下去,所以你究竟發現了什麼?那密室裡是多了什麼東西還是少了什麼東西?你真的覺得方微能夠回來?他不是死了嗎?”
計淵此時已經完全收拾好了方才因為柳棲霜這個名字而亂掉的心緒,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想向我確認你以前的主子是否還活著?還是想試探我的打算?”
姬雁揮著扇子笑了起來:“靈主果真不露破綻,但我如今當這個邪主當得好好的,日子過得也尚算舒服,為什麼要盼著那魔頭回來?”頓了片刻,姬雁有想到什麼似地,笑意稍斂了些,“況且那魔頭可看不上我。”
計淵沒相信姬雁的任何話,也懶得去猜測此人複雜至極的心思,他正打算再說些什麼,然而視線掠過不遠處的角落,卻又很快將眉頭緊緊擰了起來,露出了不善的神色。
姬雁隨著他的視線望去,於是見到了角落處正舉著酒壺獨自飲酒的陸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