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華恃走到哪裡都會想起來掏出回光珠, 閒來無事看看十分鐘小電影這種事情, 方微早都已經習慣了。
既然回光珠所展示的隻有他作為柳棲霜這個身份的畫麵, 那麼他也不必太過擔心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次乾脆也懶得阻止華恃的動作了,隻由著他開啟回光珠的力量, 查看千年前發生的事情。
反正他每次想阻止也都沒成功過。
這麼想著方微竟也多了些看戲的意思,眼看著麵前白霧升騰,華恃再度陷入幻境當中, 四周的景物霎時改變。
隻不過與以往不同,從前幾次就算是四周環境改變, 區彆也都不會太大, 這可能與華恃以前使用回光珠的地方有關,不管是靈道總壇的密室, 還是後來的天晴城, 那些都是千年來沒有什麼改變的所在,然而現在卻不一樣。
華恃所在的地方是玄靈閣的庭院, 而在千年之前, 本是沒有玄靈閣的。
等待白霧消散,華恃手裡捧著回光珠茫然睜開眼睛, 入眼所見的景象,竟然是一片空曠森冷的樹林。
“這裡……”
華恃說不出口,這荒涼的樹林與他初見時美不勝收的亭台樓閣實在是相差太大了吧?
睜眼看著四周隨意生長的淩亂枝葉,雜草叢生的灌木與到處可見的蟲鳥,華恃實在是很難想象, 千年的時間竟然能將一片荒林變成一處仙境般的庭院。
幻境的時效隻有十分鐘,華恃用了半分鐘的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並且壓抑心底的震驚,但他卻並沒有忘記自己開啟回光珠幻境的真正目的。
回光珠既然被成功啟動,那便說明柳棲霜的確曾經在這附近出現過,但華恃將四周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人的蹤跡,他著急地尋找著,最後將視線定在了荒野高處的一片空地上。
那是距離這處荒林最近的山峰,自山腰上有處地方地勢平坦,且恰好沒有任何樹木遮擋視野,從那裡往下放看,正好便能夠見到淺淺的雲霧與雲霧下方的正片山林。
華恃這段時日修煉還算勤奮,雖然不會禦劍飛行這種東西,但是要躍上那處山腰還是可以辦到的。
他為了節約時間,甚至連趕路之前的慣例叫環節也省了,撩起衣袖蓄力飛快的攀折山岩很快躍上了高台。
而等他到了那處地方,看見正站在高台中向著下方荒林俯視的熟悉身影,華恃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費這麼大功夫總算是沒有找錯地方。
不過他很快又注意到,就在柳棲霜的身側,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人赫然就是他那位看起來不怎麼靠譜,將他扔到玄靈閣中打掃衛生,後麵就再也沒有管過他的便宜師父玄靈閣主宣書致。
華恃臉色微變,心裡最先冒出來的想法就是宣書致說他與柳棲霜並不太熟悉,但現在看起來,這兩個人不是還在並肩看雲海嗎?
這也叫不太熟悉?
華恃拍了拍身上因為剛剛爬山沾上的灰塵,朝著那頭崖邊站著的人走進了些,雖然明知他此時是身在幻境當中,卻還是忍不住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到了誰。
不過雖然表現得很是安靜,但事實上華恃的心裡卻半點也靜不下來,他內心的喧囂幾乎已經將住在華恃魂魄中的方微鬨得頭腦發暈。
“我那個師父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單獨和柳棲霜見過麵,為什麼要騙我說不熟?”
“啊啊啊啊啊還有他能不能彆靠那麼近!他認識柳棲霜為什麼要藏著掖著?他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嗎?”
“該不會他對柳棲霜也有意思吧?”
“所以我千挑萬選,竟然又挑中了個情敵當師父?!”
華恃心裡麵的猜測越來越多,甚至差點要把自己給憋壞,他不住猜測著柳棲霜和宣書致之間的關係,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幾乎快要貼在一起的肩膀,瞪圓了眼氣鼓鼓的模樣大有種要衝破千年的時間撕開幻境把兩人拉開的意思。
不過方微聽得好笑,卻知道華恃的猜想根本就完全是都是錯的。
宣書致並沒有欺騙過華恃,當年的宣書致與柳棲霜,的確並不熟悉。
當然這隻是宣書致以為的不熟悉,因為在他的心中,柳棲霜就是代理靈道之主,是他們風雨殿的對手,也是邪主方微的勁敵。
所以宣書致這次會和柳棲霜出現在同一個畫麵裡,是因為他原本是準備來殺柳棲霜的。
不過之所以後來會變成華恃在回光珠裡所看到的這幅場景,那是因為宣書致失手了。
當然他會失手也是必然的,因為方微早就對宣書致的功法了如指掌,甚至連他的殺手鐧也全都知曉,對付起來自然不會花費太多功夫。
於是現在回光珠裡發生在華恃眼前的這幕,就是宣書致在暗殺失敗之後,被柳棲霜捉著強行開導聊天的畫麵。
那時候的宣書致和現在不同,年輕時候的宣書致遠不是現在這副老狐狸作派,他在方微的麵前看著還有些生嫩,雖然仍是眯眼笑著,但眼底卻仍然可見壓抑著的怒火。
他寒著聲音壓著火氣道:“要殺要剮隨你便,你拉著我在這看雲看山看樹又是什麼意思?”
沉默了許久的人突然出聲,讓原本腦子裡麵已經根據兩人獨處的場景編纂了無數愛恨情仇的華恃頓時停下了胡思亂想。
他有些發懵地看著站在崖邊的兩人,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因為太過關心,所以弄錯了兩人間的關係。
“他們……在乾什麼?”華恃頓時也生氣不起來了,因為看這場麵,似乎回光珠裡的宣書致比他還要生氣得多,仿佛跟柳棲霜待在一起就是生不如死的煎熬,隻恨不能立刻離開這裡再不必見到柳棲霜。
華恃看出了宣書致的態度,忍不住嘖了聲:“師父這是不是有點不知好歹了?”
方微漠然無聲地聽著華恃的評價,心裡麵覺得無奈又好笑。
剛才這位小少爺還在怪宣書致和柳棲霜走得太近,如今見宣書致對柳棲霜的排斥,這人卻不知為什麼反倒不高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