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恃來的速度比方微所預料的還要快。
他對宣書致等人已算十分了解,他知道自己意識回到禍淵之後,宣書致必然會選擇與華恃說清許多事情,但畢竟要進入禍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再是著急,也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解決。他們應該會繼續讓華恃提升,直到能夠確定華恃有足夠的能力進入禍淵並且平安出來。
然而事情壞就壞在黑蛇們也來到了禍淵。
在他的推算當中,宣書致等人若是得到黑蛇在禍淵出現的消息,應該立即便能聯想到情況不對,所以很有可能他們會賭上一把,想儘辦法讓華恃提前進入禍淵破壞黑蛇的計劃,儘快將他救出來。
但這不是個能夠簡單做出的決定,宣書致雖然在許多時候冷靜慎重,但卻不會不顧旁人的意見,進入禍淵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宣書致必定會先詢問華恃是否願意前來。
而華恃……
華恃必然是會答應的。
但就算是如此,要商議如何前來,又要應付其他人的阻撓,華恃等人就算是來到禍淵,也必然要花上一些時間。
方微沒有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而這也讓他忍不住有些懷疑,自己的推斷究竟是哪裡出了錯,還是說華恃遇到了什麼意外?
隻可惜現在他與外麵的華恃還隔著重重的陣法,在這陣法影響之下,他甚至無法釋出神識去查看外麵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而且今日禍淵這怪物的發難明顯比平常都要讓人難以應付,方微除卻專心應付它,亦沒有彆的辦法。
直到不知過去多久,頭頂上方的陣法突然鬆動,身前的巨獸倏地發出一聲沉哮,竟是被壓製的力量又恢複了些許。
看來黑蛇已經找到解開巨獸封印的辦法了。
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如果等到黑蛇們將封印陣法破壞得更多,那怪物的力量再恢複更多,他恐怕連與對方同歸於儘都做不到了。
隻是現在華恃就在外麵……
方微沉了沉心,將捏著法訣的右手鬆開,袖袍翻滾間再度躲開黑蛇新的進攻。
或許還可以再等等,他在心中道。
·
而此時,禍淵的深穀之中,地底洞穴上方,華恃還在追著江亭晚的腳步往前趕去。
江亭晚的動作很快,像是在急著趕去解決什麼事情,華恃思來想去,在這禍淵當中的事情大概也隻與一個人有關係,他艱難地跟著江亭晚的腳步,幾次開口要問,然而江亭晚絲毫沒有理會他,於是他也隻能將那些話咽在心底。
難道江前輩帶著他來到禍淵下麵,也是為了救邪主方微?
華恃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隻要想到這種可能,他心裡麵就忍不住生出絲絲委屈和無奈。那些原本因為這突然發生的意外而稍稍壓抑的情緒再度如同漫漲的洪水般自心底湧上來,華恃眼眶又隱約紅了起來。
所有人都想要救出方微,卻沒有人幫他找回柳棲霜,所有人都欺瞞著他,卻沒人想過他心裡在想著什麼。從前他的心事能夠說給柳棲霜聽,但現在他在腦中不斷呼喚,卻無法再得到熟悉的回應。
他到底該……
他的連篇思索到這裡忽地斷掉,因為就在這時,這片荒蕪昏暗的深穀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巨石傾塌的轟然聲響,以及不知究竟自何處傳來的,仿佛籠罩了整個山穀的沉悶低哮。
華恃愕然睜眸看向遠處,這時候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威懾,僵在原地幾乎要無法動彈。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仿佛九天之上所有的雲層同時炸響驚雷,仿佛海中的驚濤卷出萬尺巨浪,那聲音似乎是從耳邊響起,卻又振顫著他的魂魄令他不得動彈。
他很快注意到不光是自己,就連走在前方的江亭晚同樣也被這低哮聲所影響,他本以為是自己的修為太過低微所以才會這樣,現在看來卻應該是發出聲音的那不知名家夥太過強大。
華恃聽著這聲音,腦子裡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霜林穀的古族遺跡所見到的那個祭壇,還有祭壇石碑上麵寫著的故事,那個關於祭祀巨獸的故事。
後來柳棲霜也曾經對他說起過昔年那巨獸與黑蛇之間的聯係,而到這時候,聽到這古怪的聲響,所有的事情似乎都瞬間串聯了起來。
華恃艱難地動了動身體,終於能夠勉強恢複對自己四肢的控製,他抬步往前飛快趕到江亭晚的身邊,連忙問道:“江前輩,那怪物難道真的要出來了?”
江亭晚沒有應答,他緊繃著臉繼續往前走去,華恃沒有辦法,也隻能繼續追去,直到片刻之後,近前的血霧漸漸散去,華恃隨著江亭晚來到某處巨石坍塌的地方,終於看清了麵前的情形。
他看到了十數條黑蛇正盤在前方的石塊之上,不少黑蛇的身上都散發著血氣,還有許多細碎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血。
這些黑蛇果然都在這裡。
華恃以為這群黑蛇是被禍淵當中的什麼東西所傷,所以才會變成這樣,但很快他便發覺不對,黑蛇分明是自己將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而它們身上滲出的鮮血隨著它們的動作,在地麵與四周的石塊上拖曳出了又一道痕跡,那痕跡竟然漸漸組成了古怪的圖案。
盯著那地麵上的圖案,華恃漸漸覺得眼熟,卻不知那究竟是有著什麼作用。但顯而易見的是,那群黑蛇的所作所為必然與剛才那發出聲音的怪物有關。
正如同不久前宣書致他們所說,黑蛇們正在想辦法救出禍淵中的怪物,而它們的動作分明比他想象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