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仿造貨都被人視作珍寶,可見真品有多難得,許子睿摔碎了,許明硯完全不關心他的瓶子,隻慌張地給許子睿包紮被刮傷的手指。
養了二十年的兒子,許明硯真舍得許子睿嗎?事實是就現在看來,他並沒有把許子睿怎麼著。
徐喬聽見自己吩咐蘇城,“哥,去恒明大廈。”
許明硯聽到內線電話說有個叫徐喬的先生找他,整個人呆滯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壓抑著激動,“不準怠慢,你讓他稍等,我馬上就到。”
徐喬看到許明硯急匆匆走出來,慢條斯理站起身來。
“喬喬,你——”
“不請我進你辦公室坐坐?”
“爸爸自然求之不得。”
徐喬抬抬下巴,那意思是:“還不帶路。”
許明硯收斂了激動的情緒,把兒子迎進自己的辦公室。
許明硯向來會享受,辦公室和徐喬夢境中一般無二,足有百餘平方米,自帶衛生間和可供休息的小型臥室,裡麵擺放了紅木家具,黑色真皮沙發,地上鋪著深灰色高檔地毯。
整整一麵牆壁做了嵌入式百寶閣,上麵放著一些書籍、精美的瓷器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稀罕物件兒。
許明硯知道徐喬不愛喝茶,喜歡喝咖啡,必須加糖,轉身去幫兒子衝。
徐喬走到百寶閣前,打量一會兒,目光落在百寶閣中間位置上的天青釉玉壺春瓶上,伸手拿過來,很隨意地上下翻看。
“玉壺春酒射朝霞,隻看纖腰不看花。”許明硯走到他身後,笑道,“喬喬眼光不錯,這一架子的東西加起來價值不及這件春瓶的十分之一,這件春瓶也是爸爸最喜歡的——”
他話音未落地,
“咣當——嘩啦。”
春瓶先落地了,四分五裂,一地殘片。
儘管地上鋪著很厚的地毯,奈何瓷瓶胎質極其輕、薄、透,禁不起一點兒磕碰。
“不好意思,手滑了。”徐喬不著痕跡打量著許明硯每一個細微表情的變化。
許明硯那能看不出他是故意的,無奈笑笑,彎下腰,低頭去收拾地上的瓷片。
徐喬蹲下來,幫他一起撿,鋒利而尖銳的瓷片刮傷了食指,徐喬對自己夠狠,瓷片劃得口子很深,血珠子立即滲了出來。
“小心!”
許明硯緊張地拽過兒子的手察看,徐喬的手比精美的瓷器還要白,鮮紅的血跡在上麵格外觸目驚心,許明硯又心疼,又害怕再給孩子留下傷疤。
徐喬垂下眸子,心裡劃過詭異的報複和滿足感,看到張峰辦公室那個春瓶的時候,想要過來證實的心簡直無法抑製,這會兒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許子睿動不動就說心臟疼了。
原來這種感覺這麼爽。
實際上徐喬內心很壓抑,但他跟誰都不能心安理得發泄內心的壓力,隻有在許明硯這裡可以任意發泄,因為他覺得這是許明硯欠他的。
正兀自走神,小徐喬悄無聲息地掌控了身體。
小孩兒眼眶裡蓄了一顆水珠子,水珠子越滾越大,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瞅著許明硯,委屈,“許明硯,我疼。”
兒子委屈又似乎有幾分像是小孩子和大人撒嬌的聲音讓許明硯心頭一震。
徐喬跟他說話向來是冷嘲熱諷,戳針紮刺,從來不讓他好受,像這樣軟了聲音跟他說話,還是頭一次。
孩子的聲音和夢境裡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兒重疊了。
一堆小孩兒在那兒吹牛。
一個說,“我爸爸是開火車的。”
一個說,“我爸爸是開飛機的,比你快。”
一個說,“我爸爸是開火箭的,比你們都快。”
……
小徐喬眨了眨眼,怯怯地說,“我爸爸是開銀行的,可以給我買飛機,買火車,買吃不完的糖。”
結果一堆孩子指著小徐喬,哈哈大笑,“你連爸爸都沒有,還吹牛逼呢,你是沒人要的小野種。”
小徐喬急了,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可以吹牛,自己就不行?
孩子氣得伸手去推那些嘲笑他的小孩兒,他瘦的像小豆芽似的,小小的身子都像是要撐不住那顆大腦袋,不要說打人了,被人家一堆孩子圍攻,拳打腳踢,甚至有惡劣地小孩兒朝小徐喬身上吐口水。
“不要臉,吹牛不上稅,你連鉛筆盒都沒有,還好意思說自己有個有錢的爸爸,真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呸!”
欺負人到這程度還不算完,帶頭的小孩兒開始往小徐喬身上揚旁邊兒工地上的土坷垃,其他的有樣學樣兒,一邊揚一邊笑著嚷,“一起把小野種埋嘍!”
小徐喬掙紮著要逃跑,可他一動就有人用腳踹他,不準他起身,最後孩子動也不敢動,隻能任憑一幫人欺負夠了,孩子臉上,鼻孔裡,嘴巴裡全是土……
所有人都走了,小徐喬一點點艱難地從土裡爬出來,對著空曠的四周哭喊,“爸爸,你到底在哪裡呀,你快回來吧,我恨你!我恨你……嗚嗚……恨你……”
許明硯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如果不是最近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境,他完全不知道兒子是這樣長大的。
許明硯強壓住情緒,拽著兒子進了後麵臥室,取出醫藥箱,這還是他上次把自己手弄傷了,方便換藥,放公司裡的。
徐喬對小徐喬發火,“誰準你搗亂的?”
小徐喬認錯很快,“哥哥對不起,喬喬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控製了哥哥的身體。”
老實說,徐喬有點兒把這縷執念當兒子養,看他可憐巴巴低著頭,也不忍心再說他,警告道,“記住,沒有下次,不然哥哥就滅了你。”
小徐喬裝做害怕地點點頭,蘇清越說要滅他,那是真滅。徐喬說滅他,就是嚇唬,小孩兒懂得很。
徐喬坐在床頭,看著許明硯頗為熟練地給他清理傷口,塗抹碘伏,又裹上紗布,故意問他,“許子睿以前打碎過你的寶貝嗎?”
許明硯手上的動作一頓,微微點了點頭,“打碎過。”
“打碎過多少個?”
“數不清了。”
“你也像現在這樣給他巴紮傷口?”
“嗯。”
“一點點兒帶大的,挺有感情的吧?”
許明硯這次沒說話。
徐喬聲音提了上去,“許明硯,我問你話呢,你是啞巴還是聾子?!”
許明硯心說自己還真賭對了,留著許子睿果然是正確的選擇,要不然兒子可能早就對他這個爸爸不屑一顧了。
今天過來,明顯是故意找茬的,孩子壓力大,願意到他這裡來撒撒氣,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