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句,似負了氣,瀉出幾分嬌氣,逗得吟雪和吟風皆暫停了手邊的事兒,對著床榻大笑不止。
吟月也不在意,甚至覺得小姐能這樣想是極好的,畢竟什麼都不及身體重要。往緊了盯,雖說累了些,但益處也是大大的。
張羅好這邊,吟月踱開。
此間安靜下來,隻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燈盞內火苗竄高搖曳時帶出的柔和聲響。
*
翌日晨早,天邊的暗色還未散儘,初承燁便立在了延禮的房門外,抬手便敲,急切的一連串。
擾人清夢。
好在,延禮初來王府時,不甚受控製出手又狠,被安排在了左右都無人的屋子,是而初承燁造出的聲響影響是有限的。不過也僅限於有限,不可能徹底消弭。
這廂延禮還未應門,便有幾個少年出來了,皆是睡醒惺忪模樣,頭發散亂且隻著了身裡衣,大剌剌不見一絲避忌。
“初三,這一大早上的乾什麼呢?擾人清夢天打雷劈這道理你不懂?”確定了製造出聲浪的人是誰後,立馬有人扯著嗓子嚷了起來。
隨後,附和聲連成了串。
“就是就是!”
“這麼囂張,可是覺得自己骨頭硬不懼怕給雷公劈?”
“雷公都不放在眼裡,佩服佩服!”
“延禮怎麼著你了,要這麼對他?如果是比武的話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就是說,幾個時辰都等不了?”
初時,初承燁忍了忍。後麵煩了,半側過身對著鬨得最凶的人吼了一聲,“閉嘴,吵死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哄笑。
那人:“誰吵?大家給評評理......”
眾人齊齊大喊:“三哥吵。”
“......” 初承燁氣到暴躁,在繼續敲門和衝出去揍人間反複猶疑。不想,木門從裡麵打開,淺淡的木香盈動。須臾後,延禮出現在門口。少年單薄瘦削,五官精致,素樸玄衣不僅沒能讓他泯於眾人,反而襯出絕豔與昳麗。此刻,他正定定地睨著初承燁,薄唇緊抿下顎線緊繃,明顯不是太高興。
初承燁卻怔在當場,直到延禮的目光趨於冷冽,忽地喜笑顏開,一身暴躁散了乾淨。他伸展開手臂,原是想摟住延禮的肩膀同他套下近乎,如果能同意現在就比試就更好了。結果連衣角都沒碰著,手腕就被延禮扣住,幾經掙紮,才勉強掙脫出來。垂眸一瞧,腕間顯出一道殷紅的手指印。動了動,疼痛泛開,頓時惱了,憤憤開罵,“還沒說打,怎麼就動手了呢?習武之人,最緊要的就是武德。可惜這東西,你沒有。”
延禮眼睫輕顫,“我不是。”
表達方式過於精簡,但初承燁聽明白了,一息蔫成了經了霜的茄子。這世界到底有沒有天理了?怎麼會有人沒有經過任何訓練便有此等武藝,他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一句,就延禮這身功夫,出了北境,也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一般人,根本做不了他的師父。
被這些想法一激,想要快些同延禮比試的念頭更急切了,初承燁霎時壓下所有情緒,雙手抱拳,鄭重邀戰, “我,初承燁想邀你上擂台一戰,擇時不如現在。”
對武學,初承燁是真心喜愛的,也是珍重的。此刻延禮雖不能全然理解他的行徑,但他能感受到他的鄭重與認真,心口處也因他的話產生細微的異動,慢慢地,血液都滾燙了起來。
片刻後,他聽到自己冷冷淡淡地應了聲好。
隨著微涼的風,這聲“好”落至初承燁的耳畔,如刀直擊心臟。
“你......你說什麼?” 初時初承燁不敢信,顫聲確認。
延禮沒再吱聲,徑自越過他,闊步朝著比試台而去,錯身而過時的那一瞥多少帶了點鄙視的意味。
對,就是鄙視。
延禮走出了好長一段,初承燁才後知後覺地品出,又惱又恨。他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狼崽子憑什麼鄙視他?是比他生得好看家世比他好,還是武藝比他高強?
雖是不忿,但對於初承燁來說,同高手對決大過一切。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阻擋他走向比試場,甚至連減緩都不曾。
許久之後,當初承燁被冠以國舅爺的稱謂時,此刻忿意早已一滴不剩。過往仍曆曆在目,或生動或悲傷或純稚或熱血,而他,隻有一個想法:這得虧了皇後是他親妹子,不然過去的樁樁件件隨便揪出一個都是殺頭的死罪。
他也算得上神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