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成的黑氣!
蘇搖鈴身上的立方體發出光亮,但隨後又暗淡下去。
立方體的防禦沒有被激活!
她第一反應就是這黑氣有點東西,第二反應是——
這黑氣對他們並沒有物理傷害。
沒有物理傷害,那就是精神入侵。
但這種入侵,不是驚濤駭浪一般的傷害,而是讓人極其容易放下戒備的精神接觸。
她看見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坐在椅子上,那桌椅比他還要高上不少。
他伸手翻開幾本冊子,看的認真。
緊跟著,那眉清目秀的小孩,在紙上寫著什麼。
晝夜交替,來了個先生,教了他幾句,誇讚不已。
小孩長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七八歲。
沒什麼能難道他,隨手寫出的詩句,被無數人傳頌,即便是麵對大上自己數十歲的人物,也能對答如流。
可後來,他不在出現在各種外界的場合,而是將自己關在書房。
他的身體越來越弱,臉色蒼白,卻難掩眉目間門的清俊。
房間門裡彌漫著藥香,是揮之不去的。
大夫走了,新的先生來了。
先生歎氣,“……慧極必傷。”
劉彼說,“我有一問,百思不得其解,都說先生是世上最透徹之人,可否為我解答。”
先生說,“且問。”
少年端坐,“我是誰。”
“你是劉彼,劉家獨子。”
劉彼問:“我為何是劉家獨子?”
先生:“這也需要理由?”
少年劉彼笑了笑,道:“世間門之事,必有因由,這世上有我劉彼,那必然有需要我的理由,誕生我的理由。”
“誕生你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我會死。”
“人生來便總有一日會死。”
“是,但我的死,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死。”
先生不語,眉頭緊皺。
劉彼說,“因為許多人將會死,而他們的死需要有起源,那便是我先死在此處,此處即亂,成為凶地,才會有越來多的人死在這裡。”
他頓了頓,道,“既然我要死,那便先要有我,方才有‘我死’,此為我出現的理由。”
先生依然不語。
換做任何一人,此刻已經把他當做瘋子,但先生沒說話,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半晌,先生才撫了撫花白的長須,“既然凡事有原因,那且讓我問問,為何需要有許多人死在這裡。”
劉彼的眼神銳利起來,“這就是問題所在。”
“你又如何得知,會有許多人死?”
這次,輪到少年不語。
外麵的賓客已經散了。
劉彼說,“若是想救他們,那麼就不能有我。”
先生說,“你與他們素不相識,為了他們,你願意讓世上無你?”
“我不是為了他們,”
劉彼笑了笑,道,“先生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你看,若是世上無我,那我必須要死,若是我死了,這一切就會如同我方才所說的一切而進行,我曾以為我便是我,我掌握著我的一切,但此刻看來,掌握這一切的另有他人。”
先生如有若思,“就算你不死,你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所以,你……”
最後,還是那個問題。
為什麼此地此後會有那麼多人死去。
光暗交接之間門,先生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驟然傳來他的一聲驚呼。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何……!!”
“可,這……”
“瘋了,難道是我瘋了?!”
而後,先生的屍體掛在梁下,微微晃動。
緊跟著,劉老爺對外宣稱先生意外病死。
劉彼站在那裡,臉上毫無血色,看著先生的屍體。
先生本不必死,但先生想明白了。
所以,先生也要死了。
因為這個世界的真相,是如此殘忍,如此恐怖。
而他要做什麼,才能阻止未來更多的人死去?
他還隻是個少年,但日益虛弱的身體讓他明白,自己剩下的時間門不多了。
可是他無法改變這一切。
如果他提前死了呢?
若是他沒有按照計劃,沒有死在這裡,而是死在彆處,會不會改變之後的一切?
劉老爺找人時,是在距離此地數百裡的客棧。
他推門而入時,劉彼已經死了。
沒有任何氣息。
但劉老爺卻沒有任何悲痛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先是大夫說的,此病無藥可醫,接著是“高人”、“大師”所說的——
在某處山穀之中,有一口井,隻需要將令郎死後的屍體拋入其中,在上修建陰宅布局的陽宅,便可富貴平安,日進鬥金。
既然兒子的命保不住,又不能考取功名,不給劉家帶來更多的滔天富貴,那死後做點貢獻,也不算白生了這個兒子。
於是,他迫不及待叫人來,抬走了劉彼的屍身,毫不猶豫將自己兒子的身體拋入了冰冷的井水之中,任由他腐爛在冰冷的井水中。
一切擺設都打點好了,還有那些鎖死鬼氣的鏡子,都放在了規定的位置上,有了這一切,劉彼永遠無法逃出來,隻能永遠為他守住劉家的財富。
劉老爺想象中的一切馬上就要得到了。
他輕輕擦拭著鏡子,雙目卻漸漸呆滯起來……
黑氣席卷所有的一切,包括這些回憶!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出現了水光。
波光粼粼,還有晃動的水聲,四周安靜極了。
蘇搖鈴也不知道,這些畫麵到底算不算是回憶。
她隻看到黑氣散去,一個孤獨的,早慧的少年,站在她的麵前。
他的四周是漆黑冰冷的井水,烏黑的長發在水中飄散起來,如同展開的水墨花,少年鼻梁高挺,眉清目秀,五官有著還未長開的美。
半點不像那個麵目猙獰的劉老爺。
蘇搖鈴想,難怪他每天沒事整日琢磨自己為什麼會誕生,估計劉彼也覺得自己不是劉老爺親生的。
他還閉著眼睛,睫毛很長。
不是他離開了井,他永遠無法離開井。
而是她到了井中。
緊跟著,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劉彼的眼睛,像是……
秦鬱的眼睛。
他怎麼會讓她想起秦鬱?
明明很好看,但卻微微蹙著眼皮,像是有些埋怨,好像在說,為什麼現在才找到我。
這雙眼睛,脆弱,卻又美麗。
此刻的一切,和剛才蘇搖鈴看見的不同,並不是回憶。
劉彼看見了她。
他頃身上前,緩緩飄向她,墨黑的長發飄向身後,和他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隨後,少年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手中。
蘇搖鈴問,“你是誰?”
少年笑了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嫌棄自己身處冰冷的深淵,單純的為了看見她而感到高興。
他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裡握著刀。
劉彼說,“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