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落在了烏鴉眼裡,五條悟被氣流吹起的白發上沾染了不少血漬,臉上也是一片紅。
“真是狼狽啊。”
看起來是有人在飛機上刺殺星漿體,然後被五條反殺了。
機艙內可是有著普通人的,五條傷成這樣,戰鬥肯定被大眾看見了啊,那夏油是在安撫乘客嗎?
不少窗戶都被裡麵的乘客拉下了窗簾,冥冥看不清裡麵的狀況。
在數百米的地方開了艙門,危險還是有的,冥冥不能脫離烏鴉的視線,隻能一刻不停的盯著飛機。
“歌姬,聯絡輔助監督的人讓他們封閉機場。”
飛機上可不適合放賬,不過飛機隻是沒了個艙門,機身沒被炸,說明五條夏油都有所保留,隻是咒術師即便是體術攻擊,也足夠驚人了。
乘客不會以為是劫機什麼的吧……
算了,之後的工作就交給輔助監督吧,她隻要盯著飛機安全落地就行。
五條去追襲擊者了,那麼從機場到高專的路應該會由夏油來護衛,她們最多一起跟到高專,就能收工拿錢了。
冥冥的算盤打得挺好,烏鴉卻忽然又傳來一個畫麵:
一個人被氣壓吸出了機艙,他似乎是昏迷了,是無意識的狀態。飛出機艙後,沒有絲毫的反抗動作。
冥冥有點無語:……夏油呢,乘客都看不好
冥冥有點惆悵:哎算了,我來救吧,這額外的工作會加錢的吧
冥冥操控術式: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倒黴蛋,從飛機上掉下來了
冥冥眼睛一眨:……呃,是夏油?
高專特色的製服,有點鬆散的丸子頭,不就是夏油傑嗎!
“哎呀,真是夏油啊。”高三的學姐不自覺的用手指做出了錢幣的符號。
這次可要好好宰他一筆了。
庵歌姬沒有遠程觀望的術式,聽冥冥的轉述,似乎是五條夏油遇上了劫機。
……那兩個人在一起,總能化險為夷吧。
比起機艙內的情況,庵歌姬更擔心出了機場後會不會有新的殺手前來,這樣她不得不出場了。
“有點不妙啊。”冥冥用手指按著額角,一下一下的頂著太陽穴,她的黑鳥組成了一塊活著的飛毯,接住了從半空降落的夏油傑。
“歌姬,打電話叫硝子快點趕過來!再叫救護車,整個機艙的乘客都——”
連同的視覺驟然消失,冥冥蹙緊了眉頭,迅速釋放出新的黑鳥向上空飛去!
聽出冥冥語氣中的嚴肅意味,庵歌姬不敢含糊打電話的速度,問候語都來不及說,直接叫在高專待命的硝子趕到成田機場來。
“乘客怎麼了!”
夏油傑處於半昏迷狀態,他還不知道五條悟已經解毒並成功領悟了反轉術式,以他為中心散發的病毒領域仍遵循著夏油傑的潛意識在運作。
咒靈瘟疫會侵入所有處於領域之中的生物,剛才冥冥的黑鳥,就是被瘟疫的毒素入侵了。烏鴉是很脆弱的,人類感染了瘟疫釋放的毒B還能撐住半小時左右,烏鴉也許兩分鐘就沒命了。
好在冥冥的烏鴉是由咒力構成的,消散了再造就是,一批一批的烏鴉被毒死,一批一批新的烏鴉頂上,總算是安全的把夏油傑運了下來。
五條悟的六眼能夠看見一切咒力構成的物體,冥冥的黑鳥靠近飛機時,他就認出學姐的增援了。
有冥小姐在,傑不會有事的……
把腦子裡刹那間出現的悲慘場景剔除,五條悟平複了心緒,專心的對付伏黑甚爾。
跳機之後,伏黑甚爾才猛然發現,這個決定是多麼的錯誤。
在飛機上,六眼還顧及著乘客和星漿體,不會用大規模的殺招。
但在無法躲藏、又廣闊無垠的空中……六眼的術式就全恢複了。
按照伏黑甚爾的想法,還有一兩分鐘飛機就會落地了,六眼不會費額外的勁過來追自己,他的夥伴、他的護衛目標、還有一群無辜的乘客,都在飛機上昏睡著呢。
結果這個現代最強咒術師,居然毫不猶豫的跳下來了?
連後麵掉下來的夥伴也不去管了……
腦子興奮過頭了吧。
完全覺醒的六眼,甚至能夠用無下限阻絕空氣,在空中漂浮。
白發男生將食指與中指合並,計算著擊落後殺手會降落到哪裡……果然不能在鬨市區擊墜他,那就在後山吧。
與最初醒來時相同的咒力波動,洶湧的咒力量被壓縮於指尖,五條悟發射出威力巨大的攻擊。
“「赫」——”
其實用「蒼」也不是不行,但他剛剛學會咒力的反向輸出,怎麼能不用一下新技能呢?
轟嚓!!!
成田機場旁邊的小山上傳來了衝天的巨響,六眼事先觀測過了,那邊沒有路人,不會傷到民眾。
與伏黑甚爾響亮沉悶的墜地聲不同,五條悟堪稱是輕飄飄的浮在了半空中。
“真厲害啊,這樣居然還活著……”
伏黑甚爾視野的周邊泛上了微紅,看來大腦是嚴重充血了。他遵循著耳朵聽到聲音的方位,與不自覺露出狂氣笑容的六眼對視著。
光看五條悟的外表,他簡直狼狽得要死——滿臉都是血,最初的鼻血滴答到了衣領上,連手心都沾上了不知道哪裡蹭到的血。
不過伏黑甚爾更慘一些,他的脊背直直的撞在了一凸起的石頭上,現在已經不怎麼感知的到下半身的存在了。
術師殺手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真是個怪物。
五條悟猜不出伏黑甚爾的內心所想,他將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捏住,眼角上挑,幾乎要把眼眶眥出一個裂口來。
“你的嘴沒受傷,還能說話吧,想想遺言……要好好想,我可是真的會殺死你的。”
——你的聽力出了點問題吧,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聽見……想想遺言吧……啊,算了,我又不會殺死你
伏黑甚爾動了動手指,六眼的嘴動著什麼,他已經不怎麼聽得見了。
這句話,好像聽誰說過來著?
算了,既然記不得了,肯定是哪個男人說得話,他可不會記男人的話。
不過最後的話……對了,果然還是……
“————”
“是嗎。”五條悟卸下了誇張過頭的表情,五官收斂後,六眼的神子隱約投射出一種悲天憫人的氣場。
“「茈」”
……
“冥前輩……”夏油傑睜開了眼,聲音非常輕。
庵歌姬發現,托著夏油傑黑鳥撤去後,仍有一層蠕動的黑霧在夏油傑的身下,而她的後輩臉色白的可怕,簡直比塗了最白色號的粉底液還要白。
“夏油,夏油,你還好嗎?”庵歌姬不像硝子那樣有足夠醫療知識,她隻能包紮一些外傷,麵對夏油傑這樣傷到內臟的重傷,她根本無能為力。
冥冥就比較冷靜了,飛機降落後,她發現乘客和機組工作人員全在昏睡狀態,就立刻下了一個「帳」拖延時間,不讓其餘人員發現這班飛機的不正常,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一級咒術師抱著星漿體小姑娘,對著想查看夏油傑傷口的庵歌姬道:“不要隨便碰他,會造成二次傷害哦。”
庵歌姬隻得縮回了手。
她人在這裡,卻像是個毫無用處的拖油瓶……
“夏油,夏油……”庵歌姬不敢動他,隻能一遍又一遍的喊後輩的名字。
明明……已經努力變強了啊。
咒術師的死亡率很高,庵歌姬已經見過不少前輩的死亡了,可對於這兩個令人火大的後輩,庵歌姬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有一天會傷成這個樣子,離死亡那麼近。
明明昨天見麵的時候,還互相打了招呼,一如既往的吵著架啊……
“喂,夏油……”
“咳咳——歌姬前輩,我聽得見……不用再叫我了,你吵得我腦殼疼。”
庵歌姬:“…………”
丫的,把她一秒鐘的關愛和傷心還回來。
……其實是聽不見的。
不僅聽不見,連讀唇語的視覺都快要消失了。
總覺得這次醒來,像極了「回光返照」
夏油傑的轉動著眼珠,把視線聚焦在冥前輩抱著星漿體的手臂上。
理子隻是被喂了安眠藥,吸入了一些催眠氣體而已,這個時候本身就是初中生的睡眠時間,不用急著叫醒她。
那麼……
“歌姬前輩,冥前輩,你們離我遠一點,不要踩在黑霧上。”
身體失血過多,內臟又受了重傷,加上身體還中了毒,夏油傑已經無力使用自己的術式了。
瘟疫咒靈本身就不太受控製,夏油傑把瘟疫的半領域範圍縮小到自己身邊的半徑兩三米,已經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夏油傑的身體仍然遭受著咒靈的無差彆攻擊。
咒靈操使的身體虛弱下來,被降伏吸收的咒靈開始蠢蠢欲動反噬著“主人”。
嘭啷!!!
「帳」被暴力打破了。
一身肅殺之氣的五條悟邁步走了進來。
血汙之中的那雙藍眸仿佛發了光,五條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乾涸的血漬勾勒出淩厲的臉部線條,他稍稍下移了目光,宛若神祗的垂憐。
“五……五條?”庵歌姬昂著腦袋看向了五條悟的雙眼,她麵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背後又有些無端的發冷。
以前,五條悟雖然說出口的話很難聽、很過分,但庵歌姬並不會感受到那種……溝壑一般的距離感。
五條悟其實挺隨和的,與她說話時,還會微微彎下身子,就是看起來像是要更惡劣的嘲諷她。
可現在,庵歌姬第一次與挺直脊背的五條悟對視,她莫名的出現了些許以前從未有過的想法。
……五條原來這麼高嗎。
……五條原來離他們這麼遠嗎。
“星漿體,給我。”五條悟沒理會庵歌姬的注視,徑直走到冥冥身前,也沒等她發表意見,就從她懷裡奪走了天內理子。
冥冥保持著八風不動的淺笑:“路上小心。”
庵歌姬見五條悟要走,看都不看地上的夏油傑一眼,她焦急道:“五條!你都不問問”夏油他怎麼樣的了嗎!!
五條悟驀得停下,向著打算圍住他的黑霧釋放了一個小型的術式。
黑霧踢到了硬板,不情不願的縮回了主人的身體裡。
又頓了兩秒,他蹲下身把手伸進夏油傑的口袋,拿走了夏油傑的手機。
“傑會沒事的。”
六眼看到了硝子的咒力,她已經到了機場,馬上就能給傑治療。
“我的手機沒電了,有事打傑的電話。”
……
五條悟抱著星漿體進入了高專,又踏上了薨星宮所在的山麓。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今天的天空似乎是被厚雲遮住了,一絲星光都沒有。要不是六眼的視力好,在這一座燈都沒有的後山上,還不知道該怎麼前行呢。
說不定連路都找不到。
任務,任務,任務,
這個任務真的是入學高專後做過的最累的任務了,沒有之一。
血液噴灑在臉上的時候,鐵鏽味糊了一鼻子,又難聞又難受。凝結後的血成為片狀物貼在皮膚上,鼻子已經習慣了血的味道了,倒是不再覺得難聞,就是血片被動作攪成顆粒,磨著皮膚又癢又刺。
都這樣了,他還兢兢業業的完成了任務,傑知道後絕對會誇獎他吧。
……他們算是確定關係了吧,那明天是不是就能去約會了。
約會要去哪裡?
電影院看電影?不行啊,電影院的強光會讓眼睛難受,他們都是租碟在宿舍看的。
迪斯尼遊樂園?可以啊,白天玩項目,晚上看表演,就是他和傑已經去過了,沒有新鮮感了。
水族館……嗯,很有趣。這次是和天內她們一起去的,不算約會,下次要和傑兩個人再去一次。
天內,
星漿體。
天內……
傑有說過,如果天內不願意的話……
少女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得很熟,恐怕直到五條悟把她送進薨星宮都不會醒過來。
忽然,一陣悠揚的輕音樂響起,是來電鈴聲。
五條悟怔住了一會,慢悠悠的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等發現自己的手機始終是一片黑屏後,才反應過來,響得是傑的手機。
來電是硝子。
是傑用硝子的電話打來的嗎?
什麼啊,【偷偷趁著傑不注意完成任務然後討要獎勵大作戰】豈不是要失敗了?
聽不見聽不見~
五條悟按掉了電話,卻不小心多點了一個鍵,打開了夏油傑的郵箱。
發件箱內,最近的一條短信是回複給庵歌姬的,時間是傍晚六點二十六。
五條悟眯起眸子,有些奇怪。
這不是起飛前的幾分鐘嗎,那個時候還在和歌姬發短信?
短信隻有三個字:
【已完成。】
什麼已完成?
五條悟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點進庵歌姬的前一條短信,是昨天發的。
【夏油:
第一個要求。
去向五條告白!再親他一下!要認真的告白,親也是要親嘴的那種!!】
“…………”
怔愣之時,郵箱的頁麵被來電顯示所取代
【來電家入硝子】
五條悟下意識的按下了接聽鍵。
在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後,他決定不說話了。
……不想理傑。
“喂?”不是傑,是硝子的聲音。
明明是女高中生的音色,卻難掩疲憊和哀傷。
“呼……五條,你冷靜點聽我說。”家入硝子儘量平穩著語氣,卻還是有細碎的哽咽從通話筒漏出。
“夏油他,————”
……
……
……
乾涸的淚孔如初生的泉眼,水汽一點點蔓延,眶底溢滿之後,從兩邊徒然湧出。
五條悟根本握不住手機,他腿上驟然脫了力,隻得抱著星漿體跪在了山麓的地麵上。
沒有無下限的阻攔,細密的石子硌痛到了膝蓋的皮膚。
透明而滾燙的淚與途徑的血漬混合,血水彙聚在下頜,一滴滴的灑落在地上。
似神祗流出了血淚。
【BADEND亡者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