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沉吟一番,說道:“不過,既然確定有這麼一戶人家,那你們最好還是再跑一趟。帶上王府的帖子,但若是對方不追究,也彆拿出來用。我回頭叫人寫一封信,你們帶過去送到那甄家,叫他們之後小心謹慎著些便是,什麼元宵燈會,這等時節都不要出門便是!”
那管事猶豫了一下,說道:“娘娘容稟,奴婢曾經聽說,一些人販子會專門挑了一些富貴人家的姑娘,將人拐來!這些人家的姑娘生得好看,多養個幾年,就能賣個好價錢!這閶門裡幾乎人人都知道甄家老爺有個千金小姐,她眉心一點朱砂痣,卻照舊被拐子拐了,隻怕她早就被拐子盯上了!不是元宵燈會,也有彆的時候!要不,直接叫甄老爺搬彆的地方去?那拐子總不能還跟過去吧!”
顧曉聽得一愣,穿越一次,她倒是真有點相信神佛的存在了!若是這個世上真有什麼太虛幻境,什麼薄命司,那甄英蓮既然是冊子上有名的人,說不定真的命中注定要被拐!或者,說不得那什麼癩頭和尚跛足道士自個就是乾拍花子的買賣,先嚇唬甄士隱一番,然後偷偷看著機會,就將人給拐了!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甄士隱喜歡女兒,肯定不願意將孩子一直拘在家裡,隻要英蓮出門,那就很容易被抓到機會。
這般一想,若是不考慮神佛宿命的說法,倒真的是搬家最為妥當!
“人多安土重遷,搬家這種事情,哪裡是那麼容易決定的!”顧曉心中想著,忽然又是一動,橫豎已經“做了一個夢”了,再做一個也無妨,也就是她當初看書看電視的時候囫圇吞棗,要不然將那不知道和尚還是道士給的讖語也給寫在信裡,回頭甄士隱要是真的遇到那和尚道士,隻怕就對上了,到時候不怕他不提桶跑路。
想明白之後,顧曉便乾脆叫人去鋪紙研墨,她一個宗室太妃,字紙不好流傳出去,便自個口述,叫人代筆,聽著她又說夢見葫蘆廟被燒了,甄家也被燒成了一片白地,伺候的人還以為顧曉是想要逼著甄家搬家所以編出來的,因此也不以為意,便一五一十都寫了下來,給顧曉過目。
顧曉確認了之後,等著紙上墨乾了,便叫人拿了信封過來,將信紙塞了進去,又用火漆將信封好,叫那管事收起來,吩咐道:“這事宜早不宜遲,你便再辛苦一趟,將這信送到姑蘇給那甄家
,把事情說清楚了,至於甄家如何決斷,你先不要多管!”
那管事趕緊答應了下來,又摸了摸已經放在胸口的信封,這才老老實實退下了。
“娘娘真是宅心仁厚!”春香給顧曉端了一杯剛煮好的果茶過來,嘴裡說道。
“那也是我跟那孩子有緣!真是沒想到,竟是真有那麼一個孩子!若是此舉能叫那孩子逃過一劫,也不枉這麼折騰一場!”顧曉笑道。
“可惜咱們府裡兩個姑娘年紀都大了,要不然倒是可以叫那位姑娘進來給咱們姑娘做個伴讀!”春香湊趣道。
“人家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在家裡被千嬌萬寵著的,哪裡舍得送到咱們府裡做什麼伴讀!”顧曉搖了搖頭,當初要不是張氏走投無路,也未必肯將賈瑚送到自家府上來伴讀。這伴讀是那麼好做的嗎?也就是徒嘉鈺是個願意讀書的,要不然換個隻想要吃喝玩樂的紈絝,他的伴讀還不天天被打手板!
春香還有些不服氣:“娘娘這般仁善,兩位姑娘又都是和氣的性子,給咱們姑娘做伴讀哪裡還委屈誰了!”
“春香姐姐,人家就這麼一個姑娘,隻留在身邊還不夠呢!”一邊夏荷笑道。
“可不正是如此!”顧曉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顧曉的信便送到了甄士隱手裡。
這種事情,從來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人家一個毫不相識的人,就因為一個夢,便叫了下人千裡迢迢過來跟他們示警!甄士隱倒是沒懷疑有人故意算計自己,主要是顧曉派出去的人好歹是王府的小管事,雖說沒有直說主家的身份,但身上自有一股子高門豪奴的氣勢。這樣的人家,說不定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叫甄家家破人亡,還費這個事做什麼!
甄士隱年近半百,才有了這麼一個女兒,那真是當做掌上明珠一般。他也不想著再生什麼兒子了,隻琢磨著好好將女兒養大,到時候選個淳樸厚道的後生做上門女婿,他跟自家老妻也多保養身體,免得以後女兒叫女婿給欺負了去!
如今一聽可能有人販子不知道怎麼的盯上了自家女兒,甄士隱也不是那等拘泥的人,頓時覺得姑蘇這邊的確是不能待了,不如先去彆處置辦房產,等著以後女兒大了,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了,再回來重新置產便是。
甄士隱行動力很強,隨即就開始變賣房屋地產。因著揚州那邊之前查抄了許多鹽商,那些鹽商的房屋良田也都被抄沒,如今還沒完全售賣出去,甄士隱雖說早就不做官了,但還有一些同窗同年,便準備托人幫著置辦一些,這個當口也便宜。
封氏有些舍不得姑蘇這邊的家業,但是她更舍不得的是女兒。聽得自家女兒留在姑蘇可能叫人販子拐走,當下也不提什麼祖產不祖產的事情了。隻是對於搬到揚州,還有些疑慮。
“老爺,揚州那邊固然好,但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咱們甄家可還有什麼族人,要不,咱們去投奔族親吧!”甄士隱他們家在姑蘇這邊經營多年,人脈也都在這裡,平常有點什麼事情,辦起來也利索。雖說甄士隱說他在揚州也有幾個同年故舊,但這都多少年沒多少往來了,未必就靠得住。
最重要的是,之前關於揚州發生民變,聖上下令調兵平叛,又將揚州那些鹽商都給抄家滅族了。這些事情都是放在邸報上對天下人公開的,甄士隱雖說早就辭了官,但也還關心一些家國之事,常托了衙門裡頭的胥吏將邸報抄錄了回來閱看,封氏雖說平時對此不感興趣,但是這等大事,甄士隱也跟她說過幾句,她一想到這個,頓時就對揚州那邊充滿了抗拒。
甄士隱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咱們家要說族親,其實就是金陵的甄家了!隻是人家如今何等聲勢,咱們跑去投奔,就如同窮親戚上門一樣,回頭英蓮大了之後,難道還要去奉承甄家那些同族姐妹不成?何況,他們如今自家也是是非之地,家裡頭有個外孫是皇子,如今在想辦法叫自家外孫做太子,做皇帝呢!到時候認了這門親,他們一想著為夫考過功名,然後叫為夫也摻和這等事情怎麼辦?說不定到時候連英蓮的婚事,他們家都想要插手!咱們家在姑蘇這邊還算有些人望,但是放在金陵甄家,又算得了什麼!到時候胳膊擰不過大腿,豈不是什麼事都做不得主?”
封氏一聽,也更慌了,忙搖頭說道:“難怪老爺從來不提他們家,咱們家也不求這樣的富貴,還是一家子太太平平得比較好!”
甄士隱點頭說道:“正是如此,咱們就英蓮一個女兒,將來要給她招了上門女婿的,真要是投奔了族親,便不是金陵甄家那樣的門第,說不得也得遇上那等想要吃絕戶的,到時候硬逼著咱們將英蓮
嫁了,另選族裡的子弟做嗣子,那英蓮可怎麼辦!”
封氏愈發不敢再動去金陵的心思,想了想,又說道:“要不,去大汝州?那邊是我娘家,封家在當地也有些名望,有我父親和幾個兄長在,回頭也不怕有人欺負了咱們家!”
甄士隱有些心動,但還是那句話,他們兩口子就一個女兒,還是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了!嶽丈又怎麼樣,到時候喊著親上加親,封家就能名正言順奪了自家的家業。隻是這話不能跟封氏說,他隻是說道:“哪裡就到得投奔嶽丈家的地步了,揚州那邊氣候跟咱們姑蘇差不多,去了也不怕英蓮不習慣!而且,正是因為之前聖上開了一番殺戒,那邊官府自然也得多上心個幾年,到時候我再找幾個同年幫忙引薦一下,便是有什麼人還要對咱們家不懷好意,也有官麵上的人幫忙做主!”
封氏心裡已經有些情願了,但是嘴上還是嘀咕道:“老爺在姑蘇這邊難道就沒有官麵上的關係嗎?攤上這種事情,不還是得搬家?”
甄士隱跟封氏少年夫妻,封氏多年無子,兩人尚且沒有紅過臉,可見感情如何,這會兒見妻子抱怨,不免又安慰了幾句。
封氏又想到之前傳信的人,忙問道:“老爺可知道是誰家跟咱們傳信?可得好好謝謝人家才行!”
甄士隱說道:“人家的家仆,都是一口好官話,可見門第不低!還有,那信用的也是好紙好墨,又聽他們的意思是從京城來了。神京到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