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襲擊似乎隻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一切又回歸了平靜。
平靜得讓艾薇覺得無聊。
她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也能夠做個家裡蹲。隻是自願待在家裡,和被迫待在家中,兩者還是有差彆的。
更何況她和老父親之間還有了矛盾。
布魯斯很明顯是不會主動道歉的脾氣。
而艾薇這邊呢,她又很矛盾。
不原諒布魯斯的話,阿福就會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老實講,看著老管家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殫精竭慮,艾薇其實還是很愧疚的——這幾天,家裡的氛圍被他們兩個弄得頗有幾分僵硬,連達米安都減少了毒舌的次數。
可原諒布魯斯——
為什麼永遠都是我退讓啊?
我是女兒,而且這件事錯的人不是我吧,為什麼永遠都是我寬容他?天底下哪有這麼做父親的?
就算是普通的朋友,也該懂得互相包容的道理。
你都這麼大了唉。
你又不是三歲。
艾薇給了布魯斯那麼多次機會,隻要他撕掉自己的馬甲,她一定也會選擇坦誠相待。哪怕他說一句“抱歉,我確實有秘密,但是現在不太適合告訴你”,她都願意接受,願意繼續耐心等待下去,直到在某個合適的時間,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說出彼此的秘密。
可這個人就是像蚌殼一樣,死死閉著嘴,什麼也不肯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中了詛咒,隻要說出這個秘密,就會遭遇某些解決不了的難題。
那你這樣告訴我也行啊!
我也就不問了!
可你就是什麼都不說!
艾薇這一口氣真是憋在肚子裡,上不去下不來。
忍一次。
忍兩次。
她怎麼可能甘心繼續這麼退讓呢?
她脾氣好,不代表她是受氣包啊!
“所以,跟家裡人賭氣了?”
“……嗯。”
“我猜也是,要不然你也不會這幾天一直晝夜顛倒,困成那樣還不肯去睡覺。”
“我也不是那麼困……”
“是這樣嗎?那艾薇小姐,前天淩晨五點,遊戲玩著玩著就不說話了,直接睡過去的人是誰呀?”
“呃——”
“有一個說要玩到通宵的小朋友直接掛機,以至於我和另外的那位小姐需要二打三,這件事情有沒有發生過呢。”
“emmmm發生過。”
男人略略挑眉,神色間有一種玩味的笑意。
艾薇捂臉。
“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在賭氣,所以最近晚上才總是不睡覺,我也確實會困……所以不要再說我了教練先生,我已經在反思了,真的已經在反思了!”
“我說這個又不是讓你反思。”
“?”
“看你家人的作風,你現在才開始賭氣,我已經覺得很吃驚了。”
不就是欺負這姑娘脾氣好嗎?
換一個性格叛逆的,或者是說話不好聽的家夥來,韋恩大宅還想要保持安靜?早就被他們言語間的炮火炸飛到宇宙裡了。
比如某個當初“教育”自己的戴x奧特曼。
對吧?
伽古拉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練功服的前襟。
他扭頭。
艾薇已經在極力忍耐了,可還是又打了個哈欠,眼睛裡都籠罩著朦朧的霧氣,看起來甚至有點楚楚可憐的味道。
“所以你今天才說要繼續訓練,是嗎?”
他溫聲問。
心裡已經非常確定答案了。
黑發的女孩子果然露出一個略有點愧疚的笑容。
“抱歉教練先生,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這兩天晚上你也一直在陪我打遊戲。我就是有點,呃,想要出門,可是如果沒有合適的借口——你懂的。”
老父親好不容易變回了放養的狀態,結果這群半夜偷襲的家夥突然出現,害得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想要自己出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連今天的格鬥課,都是她強行要求要來的。
布魯斯不同意,艾薇就拖了提姆,讓他送自己過來,到點了再接自己回家。某個哥譚甜心這才勉勉強強地閉了嘴。
他大概也是有點愧疚心理在。
否則,艾薇其實有一種預感,布魯斯死都不可能默許她的外出。
他的保護欲就是這麼嚴重,簡直都快要做病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也不介意你拿我當借口,艾薇小姐。”
“謝謝……?”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感激我的話,我更想要一點實質的東西。口頭上的一句話,我可是不會感到滿足的哦。”
嘶。
那你想要什麼啊?
“什麼實質的東西,舉個例子?”
少女揉了揉眼睛,擦掉自己困出來的淚花,然後試探著問。
“比如我給教練先生你加工資?”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對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吧,好吧,看來這個是不行的。
確實,看蛇倉教練之前穿的那身西服,還有那副一看就是定製的耳飾,就能知道,這位其實也不缺錢,做格鬥教練可能都是單純出於愛好。他們現在已經是真正的朋友了,那有些時候談論錢財就顯得過於生疏。
“那你想要什麼?”
“你以後會知道的。”
“噫——”
她有沒有說過,由於老父親造的孽,自己現在非常不喜歡彆人說謎語?
……
也不能這麼說。
教練先生隻是單純地把這件事向後推,而布魯斯則是根本一句話都不想跟自己討論,兩者還是有區彆的。
不能把他們相提並論。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是辱教練先生了(劃掉)。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在艾薇陷入深度思索之前,蛇倉翔太已經非常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他輕描淡寫地問著,仿佛隻是單純地關心一句。
艾薇抬頭看他。
“困成這樣,我覺得就算讓你進行訓練,恐怕也沒有什麼好的結果。何況,你這次隻是單純想要出來,而不是真心想要進行練習,對不對,艾薇小姐?”
“真的要訓練的話也不會有大問題的,吧?”
“嗯?你要跟我用疑問句嗎?你確定嗎,這位小姐?”
“嘶,我錯了我錯了!”
少女毫不猶豫地認慫。
她又打了個哈欠。
好吧,必須得承認,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訓練。困成這樣,彆練習的時候不小心摔著,或者扭到手腕腳踝,那可就尷尬死了。
要是這樣,還不如什麼都不做呢。
“哼。”
男人輕輕哼笑一聲。
“你躺下睡一會兒吧。”
蛇倉翔太走到門口,將自己的西服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然後輕輕一扔,就準確地落在了艾薇的腿上。
女孩子手忙腳亂地接住。
“睡著了之後容易冷,你沒帶外套,就披著這個吧——當然,前提是我們的艾薇小姐不要嫌棄我的衣服。”
“不要開這種玩笑啦!”
艾薇失笑。
要是最開始的時候,她可能還會跟教練先生拉扯一段時間,多講一些客氣話,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要太失禮。
可現在,像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之類的話,她輕易就不會再說了。
“朋友”和“熟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確實是有區彆的。
少女擺好鞋子,躺在了長椅上。
有一說一,長椅還是挺硬的,不過她隻是簡單地補個覺,並不是真的把這當成床,所以糊弄糊弄完全ok。
即便回了韋恩家,她也沒有變成什麼嬌氣鬼。
——這不比當年趴在課桌上睡覺舒服多了?
不過,在躺下之前,她還是不好意思地關心了一句。
“您用不用一起歇息一會兒?”
畢竟她是拉著這位一起通宵的罪魁禍首唉。
說起來,艾薇也是真的好驚訝,都是晝夜顛倒晚上不睡覺的主兒,為什麼自己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睛,蛇倉教練看起來居然還這麼精神?
這不合理!
她簡直要嫉妒了!
那個黑發的男子輕輕勾起唇角,神色裡似乎有種難言的意味,隻是艾薇到底沒有看懂。
“我還有點事情要做,你先睡吧,到時候我叫你。”
他輕飄飄地說。
“午安。”
“……午安,教練先生。”
*
*
*
最近的這幾節課,完全就變成了這孩子的補覺時間。
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工資拿。
當然,如果這姑娘還願意給自己提供工資的話,那他作為一個臭名昭著的宇宙雇傭兵,當然是會毫不客氣地收下這筆錢的。
什麼?
良心?
你難道還指望一個曾經被七個宇宙通緝的反派有良心嗎。
男人坐在另外一張長椅上,擺弄著手機,好像在跟誰發消息。偶爾,他會抬起視線,看一看旁邊那個安靜躺著的姑娘。黑色的發絲微微淩亂,卻沒有遮住她的麵頰,精致的五官在陽光下依舊顯得溫柔而恬靜。
艾薇這幾次一直都睡得很沉。
她應該是真的困了。
也是,這些天她因為憋著一口氣,非要半夜不睡覺,哪怕玩的遊戲她不喜歡,無聊得她一個勁的打哈欠。
偏偏她又一直堅持著地球人的生活習慣。
現在突然打破了,她不覺得難受才奇怪呢。
伽古拉按下發送鍵,垂下眼簾,神色有那麼一瞬間仿佛非常的冰冷。這樣一身明顯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氣場,如果艾薇現在是清醒的狀態,就算是她眼睛裡糊了一萬層的濾鏡,恐怕也會發現這位身上的不對勁。
當然。
某些時候,他也會惡趣味地想要暴露一下身份,看看這姑娘失憶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隻是這種衝動又被他自己按捺住了。
他的手指隨意地劃過屏幕。
——反正當莉莉想要聯係他的時候,不管他現在看的是什麼頁麵,不管他怎麼操作,最後能看到的隻有這個人工智能發過來的消息。
紅色的字體刺眼得像是淋漓的鮮血。
用詞造句裡更是透出了莉莉不爽的情緒。
當然。
她肯定會不高興的。
伽古拉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畢竟這個人工智能對艾薇的保護欲那麼強烈,誰讓艾薇稍稍皺一下眉,她都會想要報複對方,現在艾薇鬱悶了這麼多天,莉莉怎麼可能不憋火。
偏偏這又是艾薇的家人,她不能做什麼過分的事情,那肯定就更是一肚子火了。
……
哦。
對了。
艾薇的,家人。
——這就是艾薇總是想要見到的親人,為此她願意再次失去記憶,願意來到一個陌生的宇宙、陌生的世界,願意放棄“英雄”的身份,從頭開始奮鬥。
多“有趣”啊。
某個絕對不肯承認自己也很不爽的小氣鬼攥住手機,力道似乎略略大了些,等他鬆開手的時候,屏幕上已經出現了一連串被他按出來的、無意義的亂碼。
突然,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一樣,輕輕抬起頭。
“真是煩人的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