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黑色鬥篷的拜獄關上房門,伸手阻止樂語的開燈動作,坐在一旁說道:“不要開燈,我說完就走。”
樂語坐起來問道:“怎麼這麼晚過來找我?出事了?”
“沒有,我早就該來找你,但這幾天我被人盯得很緊,又不能暴露你跟我的關係,隻能夜晚過來了。”拜獄說道:“先跟你說一下,義衛那邊已經處罰了銜蟬塵塵。”
“什麼處罰?罰他去講學廣場跟蒙童們一起朗誦《輝耀賦》嗎?還是罰他穿童裝上班?”
“……你的想法很有創意,但義衛那邊沒那麼狠。”拜獄搖搖頭:“隻是罰了他幾個月俸祿,並且要求他以後不可以再接近你。”
“他怎麼接近我?他跳起來都打不到我膝蓋。”樂語吐槽一句:“這處罰跟沒有一樣,輝耀四衛鼓勵內鬥嗎?他差點就害死我了,結果處罰就這?”
“銜蟬塵塵不一樣,如果是其他人做出這麼惡劣的行為,肯定會被降職甚至外派,但他對於義衛,甚至對於輝耀四衛都十分重要。”拜獄聳聳肩:“有時候就是這樣,我們不得不向生活低頭。”
樂語:“那他下次還來惹我怎麼辦?該不會我不僅不能還手,還得蹲下來讓他打臉吧?”
“……如果銜蟬塵塵在這裡,他肯定拚著被降職也要打死你。”
拜獄都忍不住笑了:“放心吧,三天之後你就是劍鞘,劍鞘的地位遠遠高於銜蟬塵塵,如果他出現在你麵前,你直接脫掉他褲子打屁屁都行。四衛絕對不會追究你,就像他們不追究銜蟬塵塵一樣。”
“你說的我都開始期待他出現在我麵前了……”樂語笑道:“還有什麼事嗎?”
拜獄:“嗯,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確認你是否真的願意參加尋劍爭位。”
“現在才確認?”樂語笑了:“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當然可以,因為這是需要你拚上性命的戰鬥。”拜獄說道:“如果讓一個不願意的人走進死鬥場裡,不論是對你,還是對我們而言,都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啊,這是來問我要軍令狀了……樂語自然是能聽出拜獄言語裡的潛台詞,無非是想知道樂語到底願不願意儘全力戰鬥,哪怕是犧牲生命。在關乎下一任皇帝的‘遊戲’裡,如果劍鞘沒有這種覺悟,他們還不如換人。
有那麼一瞬間,樂語真的想答應了,但他又想到拜獄在說這事之前卻提及了銜蟬塵塵。
前後聯係一下,這不就是‘如果你不努力成為劍鞘,那銜蟬塵塵要打你屁股你也隻能忍著’的威脅嗎!?
這間諜組織的威脅還真是夠隱晦的……樂語調整一下情緒,莊肅說道:“我想光彩奪目,我想名留青史。為了走上曆史舞台,為了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宰,我必然會不擇手段,來讓我的劍主獲得聖劍輝耀的垂青。”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終有一天,我要讓銜蟬塵塵悔不當初,讓藍炎俯首稱臣,讓白夜煙消雲散,讓天下因我顫抖!”
“輝耀四衛是我的踏腳石,尋劍爭位隻是我的試煉。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絕不會就此夭折在這裡!我的目標,是朝廷至高的位置!”
說罷,樂語靜靜在黑暗裡跟拜獄對視。
不一會兒,掌聲響起。
“多麼偉大的野心,聽得我都熱血澎湃起來了。”拜獄鼓掌笑道:“當然,紅樂你的能力,配得上這份野心。”
我不說這麼大的野心,你們怎麼可能對我放心……無欲則剛的人才無法利用,像樂語剛才發言的野心家,恰好是最好利用的。
就像隻想考公務員不結婚不戀愛安穩度過下半生的人,你怎麼利用?隻有想留在一線城市住大房子躍升階級的人,才會成為996福報的利用對象。
“但我覺得你在說謊。”
樂語一怔。
“有這麼漂亮華麗野心的人,不像是會為了救一個女孩,而貿然得罪銜蟬塵塵的正義路人。”
“那是我初來乍到,不知道……”
“路見不平,所以拔刀相助嗎?”拜獄笑道:“這樣聽起來更可怕了。”
“我——”
“紅樂,你是不是認為,像我們這樣的人,沒資格說什麼為國為民,澤被蒼生的話?隻配擁有卑賤的野心,不甘的靈魂?”
黑暗裡,拜獄的話語低沉沙啞:“朝廷裡的袞袞諸公,滿口仁義道德,句句天下蒼生字字大道為公;陰溝裡的輝耀四衛,滿手血汙仇恨,不是爭權奪利就是爾虞我詐……”
“但那些朝廷棟梁,並不相信他們的字字珠璣;而我們這些陰溝老鼠,也並不隻為了榮華富貴。”
“紅樂,禮衛的劍鞘人選,不止你一人。是我向鈞座壓上了我的所有籌碼,才讓你成為唯一的人選。”
樂語愣愣看著拜獄,他沒說話,拜獄也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他想說的話已經彌漫在空氣之中——為什麼?
“因為你願意抗擊強權,保護弱小。”拜獄輕聲說話,仿佛害怕打碎黑暗中的易碎品:“人能為正義付出多少代價?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來換來你的機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