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禾一邊走一邊問珍珠:“祖母沒氣壞吧?”
珍珠不過二十來歲,卻在宋老夫人院裡伺候了二十年,也算是看著宋嘉禾長大的,故而說話也自在些。
“氣得不輕,待會兒姑娘好好哄哄老夫人。”六姑娘一哄,老夫人準能展顏。
宋嘉禾點頭,祖母生氣大半是心疼她。
宋嘉禾進屋時,宋老夫人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一個小丫鬟站在後麵為她揉捏肩頸。
聽見動靜,宋老夫人睜開眼,見是宋嘉禾眼底便染上笑意。
宋嘉禾走了過去,那小丫鬟機靈的往後退了一步。宋嘉禾抬手替老夫人按摩起來。
“去看你大姐了?”宋老夫人溫聲詢問。
宋嘉禾輕輕嗯了一聲:“大姐替我抱不平,她還受了傷我便去看了看。”
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旁,柔聲道:“你大姐氣性大,一點委屈都不肯受,好也不好。好的是她從來不憋氣,有什麼當場就鬨出來了。不好的是太過不依不饒,有時候都不看場合不顧影響隻圖自己痛快。
就說今天這事,那麼一點傷口她卻弄得自己全身是血,還一路哭過來。她這麼做就是想把事情鬨大,不許我們小事化無。若是素日裡我們都苛待她,讓她不得不把事情鬨大才能討回公道就算了,然我和你大伯母可曾虧待過她?”
宋嘉禾搖頭,小顧氏生怕彆人說她這個繼母不慈,對宋嘉音那是比親女兒還上心。寧肯委屈親生的七姑娘也不會委屈了宋嘉音。而宋老夫人待宋嘉音雖不如她和宋嘉淇來的親近,可大麵上也一碗水端平了。
說來宋嘉禾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茬,她在溫安院看見宋嘉音時,她已經收拾妥當了。
宋老夫人拍了拍宋嘉禾的手背:“她這一鬨,我和你大伯母麵上也不好看啊,誰讓我和她是繼室,不知情的少不得要揣測我們做了什麼,讓她一個沒娘的孩子如此淒慘。”
“大姐氣狠了才會失了分寸!”宋嘉禾不是很有底氣的解釋。可想想宋嘉音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聲音越說越小。
宋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心虛的宋嘉禾,看得她臉一紅:“阿音就是那麼個性子,她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吧,本性倒不壞,就是說話做事忒不給人留情麵。”宋老夫人搖了搖頭,“也就是你大伯母脾氣軟心性好,換一個繼母,有她苦頭吃的。”好心好意待她,卻被她幾次三番弄得灰頭土臉有嘴說不清,有幾個受得了。
“祖母也脾氣好,心善。”宋嘉禾殷勤的給宋老夫人捶肩膀。
宋老夫人嗔她一眼:“我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跟她個小姑娘計較!”
宋嘉禾諂笑:“祖母大人有大量!”
“少給我灌湯,”宋老夫人輕拍她一下,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阿音在屋裡頭鬨的那一場我卻是讚同的。她不鬨,嘉卉不會收斂。有時候我都盼著你像你大姐似的,受了委屈就能不管不顧鬨一鬨!”宋嘉禾並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可凡是都有個例外,一旦遇上宋嘉卉,這孩子脾氣就好了,歸根究底是她想討好林氏。
宋嘉禾眼眶有些發酸,忍不住在宋老夫人肩頭蹭了蹭:“祖母我知道您心疼我,您放心吧,我已經想明白了。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譬如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些人緣分淺,就像我和母親,我與她生來母女緣淺,隻好相敬如賓。有些人緣分深,就如我和您,這麼多兒孫裡您老人家最疼我。這些都是強求不得也是強求不來的。
做人不能太貪心了,我有您疼著護著,已經比彆人好太多了!”
宋老夫人一驚,見她眼底水汽氤氳,頓時心疼:“都怪祖母當年舍不得你,把你留了下來,以至於你和你娘生疏了。”
見宋老夫人為了讓她心裡好受些不惜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宋嘉禾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祖母的確舍不得她,所以留下了她,可起因卻是林氏不想帶她走。
重來一回,一些記憶變得格外清晰。
那一天她睡在碧紗櫥裡,迷迷糊糊聽見林氏支支吾吾地說,怕祖母冷清,所以不帶她走了,讓她留在祖宅替他們儘孝。
宋老夫人的聲音彷佛結了冰:“說的比唱的好聽,不就是嘉卉哭鬨不休不肯讓暖暖一塊走!你放心,我不會讓暖暖和你們去雍州的。嘉卉一哭一鬨,你想的不是她性子太霸道自私需要管教竟然是順著她的意要把暖暖拋下。你的心都偏成這樣了,我怎麼敢把暖暖交給你,我還怕哪一天你給我送口小棺材回來。”
然後她就哭了起來,那會兒她才三歲,雖然不能完全明白那些話,可林氏不想帶她走這一點卻明明白白的聽懂了。
之後就是一場鬨劇,宋老夫人的怒喝,林氏無助的哭泣,就連宋銘都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