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來講不是女人更加情緒化一點麼?為什麼這兩口子卻是反著來的?
樊伉知道如果現在這個世上還有誰能改變劉邦的主意,估計就隻有呂雉了,於是決定再加一把火。
“伉兒以為,我大漢的真正隱患在於裂土封王的製度本身,而並不在於異姓王侯。陛下平定諸王之後,立刻以劉姓宗親代替,封國地方割據的局麵並未打破,他日封國勢大,一樣會有今日之憂患。”
呂雉聽到這裡,抬起眼睛看著劉盈,問:“阿盈,你以為如何?”
劉盈皺著眉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然後才道:“阿母,我以為伉兒說的很有道理。在對待諸侯王的問題上,伉兒所提之法反而更妥貼,就是——”
他瞄了瞄樊伉,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有點陰損對吧?”樊伉一點兒也不介意,笑著道,“隻要能夠用和平的手段瓦解這些國中王國,少死幾個人,就算陰損一點兒又算得了什麼?”
難道真要靠武力平定天下,血流成河才好麼?
劉盈心思被樊伉戳破,頗有點不好意思。
明明伉兒是為父皇出謀畫策,怎麼能說他陰損呢?
如今隱隱已有一點弟控影子的劉盈沒有想太多,繼續向呂雉說明自己的見解:“而且如今匈奴才是我大漢的共同敵人,外虜不平,我們漢人反而自相殘殺,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
樊伉心想,覺悟挺高的嘛!還知道先攘外再安內的道理。
他是個非常喜歡鼓勵教育的人,既然做對了就一定要獎賞才對。
劉盈是太子,以他的身份不好獎賞什麼,但言語誇讚幾句還是可以的。
“表兄說得好,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樊伉給他鼓掌。
雖然同室用在這裡有點奇怪,但不管了,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呂雉這回倒是沒有嘲笑他們倆,隻是露出一臉深思的表情。
無論是身為母親,還是身為大漢皇後的她,所為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她的兒子太子劉盈將來能夠順利登上皇位,並且確保太子的皇位能夠坐得足夠穩,為此她也傾向於平定諸王侯。
隻不過她想得沒有那麼透徹。
所以在當初劉邦奪楚王韓信封地,將富庶的齊楚之地改封給他的長子劉肥時,她雖然感到有些不妥,但也隻是將之歸結為女人的嫉妒心。
及至後來韓王信反漢,劉邦又將他的封國廢除,先是改封其兄長劉仲,後因劉仲實不堪用,又改封劉如意時,這種不妥之感便愈加強烈,她仍是以為自己與戚姬不和的緣故,所以不想讓她的兒子小小年紀便裂土封王。
如今被樊伉點破,呂雉頓覺豁然開朗。所有的不妥與疑慮在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如此苦心幫助支持劉邦,最後除了給他人做嫁衣外毫無益處,甚至劉室宗親對於太子的危脅比異姓王更大。
就像伉兒所說,同為陛下子嗣,這皇位你坐得為何我就坐不得?
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呂雉的臉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今日不管是伉兒在大夏殿說的話還是剛才在椒房殿中所述之言,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
樊伉也知道今天他的話要是傳出去,那些王侯還不會有什麼,倒是宮中那些美人要恨死自己了,尤其是有兒子的。
於是很老實地點頭:“姨母放心,我省得。”
劉盈也道:“兒子知道。”
這兩年在呂雉的刻意授意之下,劉盈也漸漸開始接觸政事。他本來就屬於情商智商皆在線的人,隻不過性格軟萌了之些,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之處,又怎麼會往外傳。
呂雉見狀這才點點頭,道:“時候不早了,伉兒你也早些出宮去,省得你阿母在家中擔心。”
樊伉也有些擔心呂媭那暴脾氣,連忙向呂雉告辭出宮。
好表兄劉盈照例親自送他出宮。
望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呂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眉眼之間全無方才的淩厲。
“來人。”
殿外侍侯的訾雅立刻進來。
“皇後有何吩咐?”
呂雉掃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將興平侯前日送來的那隻玻璃酒鐘取來,給陛下送去吧。”
“是。”
訾雅應了聲喏,將玻璃酒鐘找出來,用帛布包好放入錦盒,正要送往大夏殿,呂雉又道:“等等,還是我親自給陛下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