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大家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該說說偶爾也能笑一笑,大笑沒有。
老鄰居活著的,能來的都來了。
不管譚奶奶和兒女怎麼樣,她和鄰居的關係還挺不錯,不過那一撥老鄰居呢一大半人都已經沒了,剩幾個有些也是身體不好走不出門,有子女代來的,也有專程過來走這麼一遭的。
人啊,沒的看啊。
誰能想到那支支棱棱的老譚太太晚年會弄成這樣。
一個譚奶奶鄰居了好幾十年的老太太,拉著譚禾就說。
“也彆怪你媽,人老了生病控製不住,就把那心性啊都給磨沒有邊兒了,什麼話狠講什麼話,誰都想遇上老老實實的老人,可這種事情都是沒辦法強求的。”
也有聽人說,聽人講老譚奶奶有多作。
但可能是上了年紀,她就挺理解這種事情的。
見過好些個,把兒女都要折騰瘋的,最後兒女都不肯管了,還有把兒女糟踐折騰死的,然後兒女恨的牙癢癢。
但……
那怎麼辦啊。
人糊塗了,是不是就得喂一把藥不讓活了呢。
能好誰不想好?
譚禾現在聽這些話,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沒人怪她,能怪她什麼。”
說了幾句,老太太又去找譚宗慶,特地去找的譚宗慶。
要見見譚家的老二。
“長鳳啊……”
顧長鳳在那邊打電話呢,家裡的工人要過來,她叫都彆來了。
誰賺點錢都不容易,這種人情來往其實沒有必要,現場人多人少她也不在乎。
“哎。”顧長鳳掛了電話,轉了回頭。
鄰居老太太拉著顧長鳳的手各種掉眼淚。
活到一大把年紀了才活明白了,那些想要晚年過的好的人,那得討好兒媳婦。
你有兒子,但是你兒子能指望上的太少。
大多數還是女人可憐女人。
家裡那邊都講顧長鳳,說人譚老二娶的這個老婆,那就是萬眾挑一了。
那些年給家裡賺錢還饑荒,老婆婆對著也不算是特彆好,晚年了多虧這個兒媳婦了。
有一百個孝子不如有兩個孝順的兒媳婦。
“彆恨你媽,她那生病了,腦子不好使了。”比了比自己的頭:“這人老了,好些個事情控製不住,我們要是能好好的沒人願意找茬,你說是不是,你公公婆婆去了都會感激你們的,大姨講句實話,他們有老二這個孝順兒子啊也不如有你這個孝順兒媳婦來的強。”
劈頭蓋臉就被人誇了一通。
顧長鳳呢,也不是不愛聽彆人誇她,但覺得做就做了,而且又是這種場合,其實沒必要。
將心比心。
她沒想能從譚奶奶的身上得到什麼,但她這一代的人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的,也沒那麼狠的心。
不然最後的那段日子她也不會勸,讓把人接回家。
來來去去的人。
白天沒有人哭。
讓哭都哭不出來。
兒子們是沒有眼淚的,可能就平時喝多了酒才會掉眼淚。
唯一的女兒覺得自己儘孝了,沒有值得哭的。
到了晚上,譚禾帶的頭,說讓弟媳們都回去好好休息,哥幾個給守靈,反正也就這麼兩天,過完也就完事了。
兄弟幾人坐在裡麵的還有坐在外麵的,過了七點就沒什麼賓客過來吊唁了。
坐著坐著,姐弟幾個就都哭了。
人死恩怨一筆勾銷嘛。
再多的不好現在能記住的也就剩好了。
想想小時候,那時候條件也挺苦的,養大這麼多的孩子也挺不容易。
譚宗慶是個感性的人,過去覺得自己不欠爹媽什麼,但此刻又覺得欠了。
“……我大哥結婚,嫂子又不願意把錢都拿出來給家裡,就我姐一個人頂著,下麵還有三個弟弟要養,我那時候出去念書了……”
不說就不覺得,一說就覺得自己也挺自私。
譚爺爺譚奶奶逼過他初中畢業就養家,可譚宗慶沒乾。
老三都忘了這一茬了。
這些年的日子過的太快了,哪裡還能記得吃不飽的那些年的事兒,總覺得爹媽偏心。
偏心偏到了咯吱窩,但現在老二一提,可不就是,人老大那時候養過家也養過他們。
老三:“也不是說怪,就明明能好好辦的事情他們沒辦好,搞的這個家四分五裂的,我姐你就說這些年你一點錯都沒有嗎?”
老三把矛頭指向了譚禾。
爹媽糊塗,你當老大姐的也糊塗嗎?
譚禾點頭;“我有錯。”
老三:“錢不錢的,話講明白了大家心裡都服帖,就真的不給我們一毛,那你說老大哥那時候養我們了,爹媽想偏心,我們能不理解嗎?話話沒有,事情做的那麼絕,什麼叫大嫂啊?大嫂你得有媽媽樣兒,可我們這位大嫂呢,對我們有什麼樣?回過來說這個錢,他老大付出過就得什麼都得,我們日子也有不好過的時候,不是特彆難能回家跟爹媽講嗎?可得到的是什麼?”
老三回憶著,笑了。
笑的酸澀。
“10年我回家借過一次錢,那時候是真難啊,可我爸媽多狠,叫我彆惦記家裡的錢,就那麼一回我就記住了,我對丈母娘好,可我為什麼對丈母娘好啊?那不是我的媽,可給我的幫助比親媽都大,恩重如山是不是這樣講的?做人得有良心的吧,我們家那位她娘家幾個哥哥?可她媽總是偷偷的搭我們,一樣是爹媽……”
老三哭的眼淚鼻涕都下來了。
這個結永遠解不開的。
“我爸我媽我都沒管過,可我沒什麼好可惜的,我不欠他們的,我老嶽母現在就住在我家,這養老我都管,彆說將來癱瘓,就是端尿擦屎那都是我該做的,人家對我做到了,我就得回。”
“我家那個為什麼和二嫂好啊?因為二嫂有錢啊?有沒有錢我們也不會往人身上貼,我不是那種捧高踩低的人,我也沒指望人家能給我帶來多大的利益,那是二嬸幫了我家譚林,譚林這未來的路是二嫂幫忙鋪的,那我就感激一輩子。”
老四拍老三的肩膀。
“行了,彆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