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孟氏占據著天時地利,其中更有數處堪稱天險難以攻克的地方,而北調的軍隊多半不習慣南方的氣候,朝廷的兵馬損失也不至於有這許多。
早在半月前朝廷已經得知確切行軍路程,禮部,太常寺,鴻臚寺聯合準備犒賞三軍等眾事,加上年關將至,一時忙碌不已。
是日,趙宗冕領著泰兒,親自出城迎接凱旋大軍。
主將蘇尹清原本不知,得到消息後,忙親身出陣趕來。
他一馬當先,遠遠地看見黃羅傘蓋,便翻身下馬,疾走了數百步,遠遠地向著趙宗冕跪地行叩拜之禮。
趙宗冕也走前幾步,俯身將他雙臂一握:“甲胄在身不便多禮,將軍何須如此?”
蘇尹清因為之前跟趙宗冕的過節,本以為他登基之後必然報仇,卻想不到非凡並沒有為難,反而命他掌握兵權,如此信任,已經夠蘇尹清滿心感激,“士為知己者死”了。
蘇尹清麵有慚愧之色道:“末將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承蒙皇上不計前嫌,委以重任,末將領命以來,唯恐辜負皇上所托,如今總算能夠向皇上交差,也算是……彌補當初胡作非為之罪了。”
趙宗冕笑道:“你有何罪,當初你跟朕口角,誰也不服誰,拳腳比賽,憑各人的能耐,輸贏自認而已,虧得你還記得。如今你帶兵出征孟氏大獲全勝,才算是正經的大功一件,莫說你先前沒有罪,就算有罪,也早將功抵過了。”
說著便從旁邊太監舉著的托盤裡端了酒:“這一杯是朕敬蘇將軍的。愛卿不愧是國之良將。”
蘇尹清接過酒杯,抬頭看一眼趙宗冕,滿目感激:“末將以後,誓死效忠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仰脖一飲而儘。
蘇尹清這次同孟氏交戰,最後以孟氏主動求和納降,大勝而歸。
除了帶軍歸來外,隊伍裡自然還有孟氏所獻的種種金銀珠寶,各色山珍,異獸,數百壯奴,以及孟氏一族的六十名美人。
同行的也還有孟氏一族的大族長,為表誠意,親自隨軍進京向皇帝請罪。
趙宗冕同蘇尹清說話之時,關潛也趕到,拜見趙宗冕後,便去同禮部的人交接。
趙宗冕又檢閱了士兵,見將士們士氣高昂,鎧甲鮮明,精神極佳。一時他竟有些手癢,遺憾自己並未參與其中。
正打量,卻聽得一聲巨吼從隊伍中傳來,把趙宗冕身後那些隨行的文官嚇得色變。
趙宗冕卻泰然自若,低頭看身邊的泰兒,卻見他隻是睜大了雙眼,滿麵好奇,卻也並無任何懼意。
蘇尹清忙親自解釋說道:“這是孟氏所獻的大象在吼叫,一應所獻的珍禽異獸,都在後頭。”
於是請趙宗冕暫坐,不多會兒,有士兵一一抬了籠子過來,有那太大的,便驅車而來。
卻見無非是些猞猁,熊羆,花豹,花鹿,金絲猴,亦有鷹隼,禿鷲,長尾花翎鳥,白孔雀等等。
最後竟還有兩頭大象,由象奴導引而行,引得文武官員嘖嘖驚歎。
泰兒見了彆的倒還罷了,唯獨見了大象,忍不住站起來,原來那大象高高的背上鋪著毯子,是可以供人上去坐騎的。
趙宗冕見泰兒躍躍欲試,便想讓他試試看。
還未出聲,顧恒在旁俯身低低道:“太子畢竟還年幼,這象長途跋涉地才回來,不知是否野性難馴,若有什麼閃失,貴妃那邊……”
趙宗冕原本不以為意,聽到最後一句,才把泰兒叫了回來,勸他道:“彆著急,這些大象累了,等讓他們休息妥當,吃了食水再玩也不遲。”
至於那些壯奴跟美女,趙宗冕卻並無心看,隻指著那隻白孔雀對顧恒道:“把這個給朕留下,送到甘露宮去。其他的就安置在禦苑吧。”
顧恒望著那一塵不染的白孔雀,見它雖在牢籠之中,但儀態舒展,自有一副悠閒氣度,這幅風姿,倒是有點像是……
因百姓們都知道今天是大軍凱旋之日,等到皇帝回城,又看兵馬強壯,且還俘得了這許多珍禽異獸,並那數百孟氏的壯奴跟妖嬈的美人,一個個自然大飽眼福。
皇帝先喜得了雙生子,又接受了大將軍獻俘,將近年關,這份喜氣洋洋便以加倍膨脹的勢頭在京城乃至天下散播開來。
眼見新年將至,朝廷按例要休朝,百官休班過年。
而在休朝之前,卻還有一件至關要緊的大事。
那就是皇後的冊立。
從威勇侯呈上第一份懇求冊立皇後的折子後,陸陸續續直到如今,滿朝文武裡算起來,差不多有一半的朝臣已經上書了。
這日早朝,眼見大家都沒有彆的事啟奏,趙宗冕才說道:“各位愛卿都忙著回家過年,無心朝政,既然如此,朕這裡有一件事,倒也不是什麼棘手為難的……反是件喜事。”
大家都意外,翹首以待,趙宗冕道:“正如先前許多愛卿提議,本朝有帝無後,陰陽失衡不說,也叫民心惶惶,這些日子來,朕也收到了許多許多懇求貴妃立後的奏折,都在這裡了。”
旁邊首領太監捧著厚厚地一大疊折子放在桌上,趙宗冕感慨道:“各位愛卿的心意,甚是讓朕感動,如今貴妃又為朕添了兩位皇子,著實是勞苦功高,如今朕就從了愛卿們的心願,預立貴妃林氏為後,不知眾人可有異議?”
按理說皇帝也是很有耐心了,從威勇侯上第一份折子到現在桌上這厚厚一疊,差不多半年過去了。
原本威勇侯提議的時候,若趙宗冕立刻答應,自然有無數反對的聲音。
但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眼見折子一份一份的上,那些持反對意見大臣們也預備著一次次的反駁,誰知皇帝一直按兵不動,直到如今。
後宮的情形大家都看的明白,貴妃早不再是眾矢之的了,何況如今貴妃又生了兩個皇子……原先那些反對的聲音早成了昨日黃花,所以如今趙宗冕提出此議,對滿朝文武而言,卻仿佛長久以來懸在人頭頂的一個疑問終於塵埃落定,如此而已。
天時,地利,人和。
居然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倒是先前上奏的那些大臣們歡呼雀躍,出麵恭賀。
趙宗冕見狀笑道:“很好,既然如此,禮部,鴻臚寺,太常寺,內務司,即日起開始著手準備,欽天監擇選黃道吉日。行冊立大典。”
四部的長官出麵行禮:“臣等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