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默了下。 兩家屋子就隔著道磚牆,又怎麼聽不見那邊發生什麼? 隻不過,他到底是個外人,這些事實在不好多管。 “既然王叔為難,那我去求彆人,”林苗轉頭,往巷子儘頭跑去。 這會兒街道還不到下班時間,如果找到街道上的辦事人員,加上周燕,也是儘夠的。 天邊,橙紅的夕陽緩緩的往下偏移。 腦後的傷處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 林苗咬緊了牙,用力再用力的跑著。 後腦似乎傳來一點點的濕意。 應該是傷口崩裂了。 但她現在已顧不上,她和她媽實在太過勢單力薄,此時此刻,正是將一切撕扯開來的最佳機會。 如果失去,或許她和她媽還要重複從前的命運。 遠處一處院子邊上掛著長長的牌子。 當看到敞開的門時,林苗笑了。 她衝進屋裡,正與一挎著布包,準備出來的中年婦女撞上。 “這是怎麼了,怎麼著急忙慌的?” 婦女皺著眉頭,揉著被撞痛的胳膊。 “孟主任,我可找到你了,”林苗急急喘著,“我爸要殺了我媽。” “你說什麼?” 孟雲的臉登時一青。 她接手這片街道也有小十年了,論成績,整個區裡,都是響當當的。 前幾天,領導找她談話,有意下半年把她調去區裡。 要是在這當口,出了惡性殺人事件。 那她的仕途,她盼了十年的希望…… 孟雲胸口一陣憋悶,眼前發黑,腦子發暈。 “不過被周警官製止了,”林苗喘了兩口氣,才道。 “那就好,”孟雲長出了口氣。 “不過,我爸媽要離婚,想請你和周警官做個見證。” “周警官也在?” 旁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 這個周燕大有來頭,下來基層就是為了鍍層金,回去之後,前途不可限量。 這事既然有她參與,那她這個街道主任就不能袖手。 起碼姿態要做出來。 孟雲打定主意,就往回去。 “孟主任,你不會不管吧,”林苗扯住她,眼眶發紅。 “你這孩子,”孟雲笑得慈和:“你不是要辦手續?沒有介紹信,光有協議也不行的。” “謝謝孟主任,謝謝,”林苗趕忙鬆開手,朝孟雲鞠躬。 “謝什麼,為人民服務嘛,”孟雲笑著拿了介紹信和公章。 林苗趕緊站到門外,等她鎖好門,帶著她往自家巷子口去。 走到一半,遠遠看到自家門口似乎聚了群人。 林苗的心咯噔一聲,趕緊跑過去。 “讓一讓,讓我過去,”當看到周圍都是左鄰右舍之後,她手腳一陣發軟,趕忙撥開人群,往裡鑽。 最前麵,王波聽到動靜回頭。 “苗苗,我們這些人,你看夠不夠?” 林苗一呆,立刻明白過來。 “夠了,謝謝王叔,”她轉過來,給所有人接連深鞠了好幾個躬。 “謝謝大家。” 王波叫來的都是周圍各家的男人們,被林苗如此感激,大家都有幾分不好意思。 畢竟,她家發生事的時候,他們都在,卻沒一個人站出來。 孟雲從後麵趕來,看了一圈,她笑了。 “咱們街道就是團結,一家有事,幾家來幫。” “好,我要把這事寫成板報,讓大家都學習一下。” 眾人嗬笑著讓開條路。 孟雲在前領著眾人,一道進門。 這會兒,翟光年已經坐回了客廳。 周燕把林捷安頓在灶邊的小凳子上,她站在兩人中間的位置,一方麵盯著翟光年,一邊照看林捷。 孟雲進來,正看到眼前這幕。 她心思快速一轉,臉上已掛上關切神情。 “這是怎麼搞的,”她先是朝周燕點了下頭,碎步來到閉眼依牆的林捷跟前。 看著林捷額角略微乾涸的傷口,眉骨處的淤青和嘴角的紅腫,以及脖頸上的道道紅痕,她憐惜的歎了聲,轉頭道:“小翟啊,不是我說你,這夫妻打架,哪能下死手呢。” 翟光年抬了抬眼,沒吭氣。 冷掃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林苗從後過來,就近尋來本子。 “孟主任,用這個可以嗎?” 孟雲瞄了眼,點頭。 “媽,”林苗走到林捷跟前,拉了拉她手。 林捷半睜開眼,看林苗。 林苗蹲下來,把本子放在自己腿上,把筆遞給林捷。 林捷定定看林苗。 林苗堅定回望。 半晌,林捷輕歎著握起筆。 女兒今天做得太過,已經徹底惹毛翟光年。 她跟他十幾年夫妻,了解他的性子。 要是今天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隻怕這些人才走,她們母女小命就要丟一半。 這些年來,林捷已經習慣被打的日子,但她不能忍受女兒被打。 所以,今天這婚,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隻是想到以後,林捷心裡愁思百結。 女兒年紀小,還不知道這裡的利害。 她卻明白,從明天開始,她們母女將要承受什麼。 林捷飛龍走蛇的將協議書條款列好。 林苗快速看了遍,低聲道:“加上房產。” “我爸以後肯定不會管我,這房子就算是我未來兩年的撫養費。” 林捷仰著小臉,看孟雲。 孟雲溜了眼周燕,見她望來,便點頭,“這房子是你們夫妻共同財產,要把這個作為撫養費,也是說得過去的。” 林捷抿了抿嘴,把這條列在最下麵。 林苗盯著鋼筆在紙上快速滑動。 當句號寫完之後,她露出歡快的笑容。 林捷正好抬眼。 看著女兒明媚得如同初升朝霞一般的笑靨,林捷怔住。 林苗把協議撕下來,讓林捷再謄抄一份,交給周燕。 “周警官,麻煩你幫我送去好嗎?” 林苗刻意向後閃避,以免與翟光年目光相觸。 見她如此害怕,周燕頓生惻隱。 她接過來,走到翟光年跟前。 “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了吧。” 翟光年抬眼,目光凶狠。 他不敢跟周燕如何,卻把目光投向門口。 隻是林苗一早就躲開,林捷則是因為各種情緒加上身體的不適,早已歪靠回牆上。 反倒是孟雲,因為關切,正歪頭望來。 兩人正好看個對眼。 翟光年忙低下頭,抖開信紙,看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