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讓人窒息的土地,儘管我被這片宇宙的生靈尊為天皇,可在我的眼中這些所謂的榮耀又算什麼?”
“連長生都不可得,又怎麼比得過我的家鄉?”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見過光明……”
這一刻天皇似乎有些瘋魔,又有些悲憤,“我為仙靈,在故鄉有無限的前途,有無限漫長的壽命,可以自由自在,瀟灑舒適,成仙也不過舉手之勞,至多修煉十萬八萬年就可化作一尊真仙,俯瞰一界……可到了這裡,一切都失去了!”
“我被迫掙紮,醜陋的求生……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一次又一次涅槃,掙紮著活下去,去努力奮鬥求取曾經我本就應該享受的長生!”
天皇的眸光變得淩厲,帶著懾人的鋒芒。
人們總以“失去”時的追悔莫及,來襯托一件事物的可貴。
但在不死天皇的身上,這樣的“失去”則太過刻骨銘心了。
他生在一片不朽物質充沛的仙道世界中,作為一隻鳳凰,得天獨厚,簡直幸福得不得了。
結果,突然有一天,“啪嘰”一下,他掉入了九天十地這個末法世界,頓時整隻鳥都傻了!
正如他所說,如果沒有見過光明,自然能忍受黑暗,但他真的見過光明!
可能九天十地的人們不覺得如何,可在他這樣對長生得而又失的鳳凰眼中,墜入九天十地,從本能瀟灑自在數百上千萬年的鳥生,一下子縮減到不過幾萬年就要落幕結束,無異於是慘遭家破人亡的天大悲劇!
這擱誰身上都受不了啊!
就看那些禁區至尊便知道了,隻是為一個長生的大夢,都能丟掉良心,將吃人續命當做家常便飯。
何況是不死天皇,曾經擁有長生的壽命,卻因為誤入了一道萬古裂縫,結果親手失去了這一切……
或許,當幼年的不死天皇搞清楚情況,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時,那一隻幼稚、純真的鳳凰就已經死去了,黑暗的種子在心靈的最深處埋下。
他成道後,為自己定下的尊號,早已述說了心中的執念。
不死……不死!
天皇,他不想死……僅此而已。
為了這樣的念頭,他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化身成為古史上最大的陰謀家,主導多次黑暗動亂,也不過是情理之中。
某種意義上來說,天皇的執念很深重,未必就比女帝差了多少。
畢竟,一尊天皇能放下麵子和身段,對付普通的帝皇人物都大多靠著偷襲來解決,這種深入骨髓的“保命”以求“不死”,在頭鐵殺出一片天的遮天人中,是那樣的格格不入,畫風都扭曲了。
他是很成功的——如果不是這片宇宙中有那麼多的“意外”,直接就是古老的仙王在宇宙中轉劫重生,如無始,如青帝,又有古往今來最可怕的關係戶走後門——如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鳳雛天帝。
或許,他就是真正的人生贏家,成就紅塵仙,回歸故鄉,稱王稱霸,走上鳳生巔峰。
可惜,沒有如果。
降維打擊無處不在,讓他舉步維艱。
甚至在今朝,薑逸飛橫插一手,更是喪心病狂!
不過……
也正是因為薑逸飛的所作所為,讓他在絕境中看到了一束光,照亮了生路。
“我真的不想死……我要拿回我所失去的東西……”
天皇幽幽訴說著,像是對青帝,又像是對自己,“而這,並不遙遠……儘管會因此失去許多……”
“但我……不後悔……”
青帝驀然感覺到了一種濃濃的不詳。
這一刻的不死天皇,他不一樣了。
仿佛是怎樣的決心下定,要走上一條無法後悔的道路。
“死到臨頭,仍無悔意!”青帝莫名的心驚肉跳,於是果斷抬手,翻掌下壓,時光、虛空、萬道、秩序……一切的一切都在崩碎,將不死天皇凝滯在琥珀中一般,而後化作虛無的塵埃。
“送你上路!”
他輕喝,像是要以此來宣泄心中的寒意。
“哧!”
血光在濺,天皇寸寸瓦解,可他卻在笑,“青帝,你太托大了……你不應該獨自一人前來的……”
“那樣,或許還能挽回些什麼……”
他幽幽呢喃,最終在青帝的覆世一掌下被滅殺的血骨成灰,元神炸碎,原地隻有一團黯淡的鳳凰本源火焰在燃燒。
青帝瞳孔猛然收縮,都快成了一個針尖。
因為,就是那麼黯淡的一束火光,卻仿佛擁有萬劫不滅的本質一樣,再強大的力量都無法撲滅,仿佛長燃在世外,永恒不熄!
而作為它的動力,它的源泉,是一滴鮮紅燦爛的液體,在此刻流淌著至高無上的偉力,讓青帝的靈魂在顫栗,本源在哀鳴!
“血……這是誰的血?!”
青帝震撼,而後二話不說,轉身就撕裂時空,鬥轉星移,遁去無窮光年。
然而,下一刻,他毛骨悚然,眼前的星海依舊,他仿佛從未離開過!
隻有“轟”的一聲,舉世共鳴,宇宙劇震,接著萬道都在顫栗,無數秩序燃燒,璀璨光輝照耀古今,一切皆因那束火,那滴血!
在青帝身前,黯淡的鳳凰本源仙焰猛烈的焚燒,那血是薪柴,亦是沐浴、洗禮的無上福澤,幾乎是瞬息間,鳳凰仙焰便燦爛了起來,本已經被青帝磨滅的不死天皇的身軀、元神,儘皆在仙焰中再現出來!
“真正的鳳凰涅槃……多虧了青帝道友,不然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破滅我這沐浴諸帝之血而塑造出來的魔殼呢?”不死天皇再現,他在輕語,“這條道路,成就了我,也束縛了我啊……”
這一刻的天皇,他的氣息磅礴無比,更是沾染了一種至高無上的大道神韻,完全不能用單純的修為來進行衡量了。
絲絲縷縷的氣息外泄,便震動了人世間,讓萬道哀鳴!
“作為感謝,我將予道友……永恒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