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鮮紅中帶著淡淡紫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流露出來,緩緩滴在地上。
雲勵寒仿佛失去了知覺,根本沒有感覺到疼一般,依舊呆愣愣的看向月嬋,“好了嗎?”
“當然!”月嬋自信一笑,那看向雲勵寒的眼眸幾近瘋狂,仿佛在看一幅她最得的傑作。
任務完成,月嬋給晉翎傳音,【王蠱已經下進狗皇帝的身體裡了,隻等配好引香,就可以徹底激發“嗜血”,讓他完全變成一個人形兵器,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阿骨圩弄醒,我們還需要他,你找個借口我們先離開,隻等王蠱破壞了狗皇帝體內的平衡,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晉翎回道,【好。】
他上前一步,微微拱了拱手,正準備說話的時候,小鄧子恰到好處的一步踏了進來。
小鄧子半跪在雲勵寒腳邊,“陛下,已經將三王子安排好了。”
此番話,正好給月嬋提了醒,她盈盈一笑,恍若在哄一個小孩,“陛下,您這邊月嬋已經處理好了,三王子的傷還需要月嬋去看一看,月嬋這邊先行告退了。”
雲勵寒微微揚起頭,看向月嬋的視線中滿是癡迷,“那你……快點回來。”
月嬋心裡越發的得意,“當然,陛下好好休息,等再見到月嬋,陛下就再也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畢竟……被煉製成了傀儡以後,是不會有感官的,當然也就感覺不到痛苦了。
雲勵寒眨了眨眼,似乎還有些不舍,但又不得不聽月嬋的話,清冷的嗓音中帶上了一抹委屈,“好。”
月嬋率先轉身離開,路過晉翎身邊時,那壓抑不住的喜悅湧進了晉翎的耳朵,【還得是靠我,任務完成以後,可要好好考慮一下怎麼感謝我。】
晉翎下意識的跟上了月嬋,雖是這次月嬋出了大力,但他卻還是帶著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嗯,以後任務你可以繼續跟著我。】
被佛了麵子,月嬋有些生氣,但此刻不易打草驚蛇,她選擇了隱忍,卻也是頭也不回的快步走開了。
晉翎搖搖頭,這個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
晉翎緊跟在月嬋身後走了兩步,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此次事件順利的有些離譜,他心臟猝然一跳,回過頭看向雲勵寒,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頓時一股冷意席卷了晉翎全身,他仿佛覺得他們方才所做的一切就如同跳梁小醜一般,隻是拚命的蹦噠,卻不曾給對方造成任何傷害。
【係統!這個楚穆炎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的詢問係統,卻得到了一個否定的答複,【沒有發現任何問題,請宿主不要懷疑係統出品的光環!】
晉翎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坐在那裡的雲勵寒,卻發現他依舊雙眼迷離,目光呆滯,仿佛是一個傻子一般。
似乎方才他所看到的那一雙似笑非笑的眼是他的錯覺。
晉翎又揉了揉眼睛,努力的睜大了雙眼,看到的還是一個傻子一般的皇帝坐在那裡。
“看來真的是我眼花了。”
晉翎喃喃一聲,隨即轉身離開。
——
大殿的門大敞著,暮夏的陽光沒有那麼刺眼,涼風卷起花香,伴隨著細碎的暖陽,從大門謝謝的射進來。
最後會聚在一抹玄色的身影上。
似乎是直視陽光讓他的眼睛有了些許的不舒服,鴉羽般的睫毛輕微顫了顫。
再次睜開,露出一雙深邃如千年幽潭般的眼眸。
那眼神清澈明亮似庭下如積水般空明,何曾還有方才一絲一毫的迷茫。
小鄧子往前挪了幾步,視線聚集在雲勵寒手腕處,那裡一抹血色在白皙的手臂上格外顯眼,他聲音中隱隱有些擔心,“陛下……您這是?”
雲勵寒垂眸慢條斯理的向下暼去,好似才發現這抹血跡,毫不在意的說道,“沒事。”
話音剛落,小鄧子的內心微微皺了皺,他張張口,正準備勸說一下雲勵寒要愛惜身體,卻被雲勵寒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呆愣在了原地。
他長大了嘴巴,心臟都幾乎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雙眼死死的瞪著雲勵寒,嘴唇顫抖半天,那帶著恐慌的聲音才終於傳了出來,“陛下——。”
隻見雲勵寒左手緩緩從衣袖中伸出,食指與拇指輕輕附上了那抹血色,隨即狠狠的按壓了上去。
小鄧子一聲驚呼,雲勵寒動作卻毫不遲疑。
他眼眸一冷,一股帶著冽冽聲響的勁氣頃刻間從那細小的傷口處鑽了進去。
隨即順著血管橫衝直撞,本來細小的傷口在這道勁氣的作用下,瞬間變大,皮肉翻滾間,鮮血很快便在地上彙集了一小攤。
嘀嗒!
嘀嗒!
那血液滴落的聲音重重的敲在小鄧子的心上,嚇的他呼吸都快要停滯。
然而,雲勵寒卻仿佛一個沒事人一般,眉目依舊疏離,不帶一絲情感。
在小鄧子幾乎要在這種詭異的靜默中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雲勵寒卻突兀的笑了。
他唇角揚起一個輕微的弧度,眉眼也染上了笑意,薄薄的唇緩緩張開,語調中含著一抹玩味。
“哎呀,找到了。”
話音剛落,一道淒厲的鳴叫猛地響起,那聲音嘔啞嘲哳,難聽至極,一開始音調還很高,卻逐漸的,越叫越無力,直到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哀鳴。
骨節分明的兩根手指中間,一隻白胖的蟲子正在瘋狂的扭動著它的身軀,那宛若羊脂玉般的外表上,遍布絲絲縷縷的鮮紅。
雲勵寒舉著那蟲子放在眼前,目光中滿是殘忍,“你再敢叫一聲,朕立刻殺了你。”
小蟲兩條長長的觸須緩緩晃了晃,劇烈掙紮的身體立刻安靜了下來,觸須下方兩個黑色的小圓點忽閃忽閃,似乎還帶著一絲委屈。
它堂堂一隻王蠱!王蠱!
怎麼就栽在了這麼一個大魔王的手裡。
它不要麵子的嘛!
雖然,很想就此鑽進雲勵寒的心臟,在那上麵狠狠的來上幾口。
但是……它不敢……
王蠱兩條觸須輕微的動了動,感受到周圍幾乎要化成實質的煞氣,委屈的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
雲勵寒微微捏了捏它,唇邊掛著一抹笑,但說出來的話差點讓王蠱心臟驟停。
“你說……朕是將你砍成兩半好呢,還是直接剁碎了喂狗呢?”
“啊——”雲勵寒突然歎了一聲,“朕想起來了,之前似乎有一隻和你長的差不多,但是是黑色的蟲子,就是被朕斬成兩半了。”
他緩緩拖長了尾音,“所以——還是剁碎了喂狗好了。”
!!!
你是魔鬼嗎???
王蠱嚇的瑟瑟發抖,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它的速度奇快無比,隨便寄居到一個人的身體裡都可以活下來。
但偏偏,他沒有一絲敢逃離雲勵寒的勇氣。
“啾啾啾!”王蠱努力直起身子,長長的觸須在空中一晃一晃,奮力的向雲勵寒解釋著什麼。
雲勵寒眼睛眨了眨,聲音有所緩和,“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投誠?”
“啾啾啾!”
王蠱的兩條觸須飛快的抖動,似乎在讚同雲勵寒所說的話。
“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雲勵寒微微點頭。
王蠱稍微放下了心,它用觸須緩緩碰了碰雲勵寒的手指,傳遞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似乎在訴說著它的無害。
然而,王蠱還是落回肚子裡的心還沒有落在實處,方才還言笑晏晏的人卻突然變了臉色,“可是,朕平生最厭惡的就是背叛!”
“鏘——”
一道乾脆利落的聲響過後,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深深的紮進了雲勵寒麵前的案幾,一小滴淡紫色的液體緩緩從匕首下方流出。
那方才還“啾啾啾”叫著的王蠱此時縮成一團,嘴巴緊緊的閉了起來,噤若寒蟬。
兩條長長的觸須隨著從門口吹進來的微風飄飄蕩蕩,最終緩緩落在地上。
年輕的帝王站起身子,挺拔的身姿宛若仙人,他居高臨下的看向王蠱,語氣中是無法掩飾的淡漠,
“收起你的小心思,否則,下次斬的就不僅僅是你的觸須了。”
——
月光撤下,風也靜了,墨色的雲遮住了星子,一切都陷入朦朧。
寂靜的夜裡,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靠的近了,便會發現那是一群穿著黑衣的蒙麵人。
為首的那人身材有些壯碩,寬大的方巾似乎有些遮不住他臉上的肉,一雙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縫,正是南粵的三王子阿骨圩。
他喘著粗氣,慢吞吞的開口,“南粵的各位勇士們,今天晚上就要靠你們了,事成以後,這大楚的美酒美女,都隨意讓你們挑!”
其餘人雖是沒有回答,但那露在外麵的一雙雙眸子中卻都閃著異樣興奮的光。
阿骨圩滿意的點點頭,隨即揮了揮手,“跟我上!”
一聲令下,黑衣人們手腳迅速,動作敏捷的躍上了牆頭。
手中一把白色的藥粉撒過,那巡邏的護衛們便如同死魚一般昏倒在了地上。
阿骨圩眸子中暗暗閃過得意。
這大楚皇宮中的護衛,竟也是如此不堪一擊。
活捉大楚皇帝,霸占大楚女人,坐擁無數財富,美好的夢想正在向他靠近。
眾人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勤政殿,隨後四散開來,將勤政殿團團圍住。
阿骨圩湊到月嬋身邊,色咪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略微有些討好的說道,“怎麼樣,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可都完成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千萬不能忘了。”
月嬋心裡一陣惡心,如果不是南粵王不信任自己,非要把兵馬交給阿骨圩這個廢物,她又怎麼會受此侮辱!
等今日事了,晉翎登上了大楚的皇位,她一定要把阿骨圩這個惡心的男人千刀萬剮,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月嬋不動聲色的遠離了一些,強忍著惡心,“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食言。”
阿骨圩這才滿意,他走上前趁機在月嬋腰上摸了一把,驚的月嬋差點驚叫出來,“你乾什麼?”
阿骨圩流著肥油的臉龐浮現了一抹笑容,“提前預支一下。”
月嬋垂在兩側的雙手微微發抖。
“任務要緊!任務要緊!任務要緊!”
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去院子門口守著。”
阿骨圩又微微一笑,這才轉身離開。
“媽的!氣死老娘了!”直到看不見阿骨圩的身影,月嬋才狠狠的跺了跺腳。
晉翎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忍忍,事成以後,你想怎麼處置都行。”
月嬋點了點頭,隨即拿出來一個小巧玲瓏的香爐,用火折子點燃後,將香爐從窗戶中塞進了雲勵寒的寢殿。
那絲絲縷縷的煙雲便嫋嫋飄起,逐漸在寢殿中散開。
月嬋透過窗戶看了一眼裡麵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青年,唇角微微勾起,“睡吧,睡吧,這也是你在這個世上睡的最後一個好覺了。”
語罷,她雙手舉起一支短笛放在唇邊,雙眼緩緩閉上,從丹田中調動出內力,那極其微弱的語調緩緩從短笛中傳出,隨後似漣漪一般擴散開來。
隨著樂曲的聲音傳出,不少原本正享受著睡眠的宮人們卻突然一個個從床上起來,從四麵八方湧向了勤政殿。
一曲終了,月嬋有些力竭,她身體軟了一瞬,晉翎急忙上前扶住了她,“你還好嗎?”
月嬋搖搖頭,“沒事。”
眼看聚攏來的宮人越來越多,月嬋吞下一顆係統出品的藥丸,手指飛速在胸前結印,眼眸中逐漸開始染上瘋狂。
感受到王蠱給自己傳來的細微回應,月嬋抬手擦了一把額間的薄汗,她扭頭看向晉翎,眼眸晶亮亮的,“成了!”
晉翎心中也是一喜,他伸手拉過月嬋的胳膊,足尖輕點,轉身就躍到了屋頂上。
已經派人去各個身居高位的大臣府邸報信,隻等他們前來勤政殿親眼見證。
一旦皇帝“嗜血”徹底爆發,他便會不顧一切的要殺人,如今這院子裡被月嬋控製著過來了數百的宮人,他們每一個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在本就武力值高強,再加上擁有“嗜血”加持的皇帝麵前,沒有一絲反抗的能力。
等那些大臣趕到,便會看到血流成河,餓殍千裡的一幕。
如此殘暴,視人命如草芥的一個人,又有什麼資格當皇帝。
而皇宮中的護衛們也都已經被月嬋的藥給迷暈,大臣們進宮也不能帶護衛,
但他這邊卻有阿骨圩手裡的三千兵馬。
到時候,這皇位還不是信手拈來。
想到這裡,晉翎恨不得即刻仰天大笑,隻要完成這個任務,他就能攢夠積分升級為A級任務者,光明的未來,就在他的眼前!
然而,讓晉翎意想不到的是,他們等了許久,等到月嬋快要控製不住宮人們的時候,皇帝還沒有“發瘋。”
晉翎淩厲的眼神看向月嬋,“怎麼回事?”
月嬋也是一臉懵,“我不知道啊,明明一切都順利的。”
她試探著感受了一下王蠱,再次確定,“沒有問題啊,王蠱反饋也是好的。”
“奇了怪了!”晉翎呢喃一聲,“不行,大臣們快要到了,必須趕在他們來之前讓皇帝殺人。”
月嬋沉吟片刻,“要不我們下去看看?”
晉翎也沒有彆的辦法,隻能答應,“好。”
兩人一躍而下,緩緩推開了雲勵寒寢殿的門,屋內一片漆黑,窗口的引香還在飄散著縷縷煙霧。
“不應該啊。”月嬋沒有察覺到一絲不妥。
但她莫名的卻又有點緊張,便下意識的抓住了晉翎的胳膊。
晉翎也被嚇了一跳,“你乾什麼?”
月嬋小聲呢喃,“沒事,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晉翎眸子閃了閃,放眼四周望去,卻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他視線掃向安靜的躺在床上的雲勵寒,“問題隻能出在皇帝身上,過去看看。”
月嬋抓著晉翎胳膊的手更加的用力,“好。”
兩個人躡手躡腳的走上前去,在距離床鋪一寸的距離處站定。
晉翎微微蹙起眉頭,他緩緩彎下腰,伸出一隻手試探著放在了雲勵寒鼻子下方,溫熱的氣體噴灑在他的手指上。
晉翎剛準備對月嬋說沒有問題要不在等一等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青年卻猛的一下睜開了眼。
他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冷眸一眨不眨的看向晉翎,淡漠的聲音卻宛若修羅一般讓晉翎膽戰心驚,
“晚上好啊,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