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葉瑾年渾身上下冒出了一縷又一縷的涼氣,那是一種盛夏的暖陽都浸照不透的陰冷,他眼中掠過一絲戾色,隨即又帶上了幾分憤怒,“公孫婉!你是不是沒有心?你是不是根本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情意?”
“是,我隻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庶子,長相不如葉祈年,才學也不如葉祈年,可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委屈了自己來嫁給我呢?”
葉瑾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既然我們兩個成了親,是相互折磨,不如我們合離吧……”
雖然,他的心裡一直住著當年那個遞給他手爐的女孩,可是,這麼多年過去,記憶當中的那個女孩,似乎早已經變了模樣。
她變得有些不可理喻,偏執,又毫無道理。
那一抹月光曾經照在了他的心上,帶給了他無窮無儘的動力,可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心太小太小,似乎是有些裝不下那抹月光。
既然兩個人都不痛快,又何必要彼此互相折磨呢……
公孫婉猛然間抬起了頭,她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葉瑾年,甚至是聲音都有了一絲顫抖,“你說什麼?你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葉瑾年被那眼神看得渾身都不太自在,剛才說出那樣一番話,幾乎已經用儘了他所有的勇氣,那個姑娘住在他心上十多年,又豈是如此簡單輕易的就能抹去的。
望著公孫婉含著淚光的眼眸,葉瑾年再也沒有勇氣將“和離”兩個字說出來了。
公孫婉愣愣地看著他,但葉瑾年卻始終一言不發,公孫婉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見葉瑾年就像是一個魚木疙瘩一般的待在那裡,她徹底的爆發起來了,“滾!你給我滾出去!”
公孫婉抓起石桌上的棋盒劈頭蓋臉的救向著葉瑾年砸了過去,“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呐!!”
堅硬的棋盒劃破了葉瑾年的額角,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淌了下來,在葉瑾年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的刺眼。
葉瑾年顧不得腦袋上的疼痛,驚惶失措的伸手去接那些棋子,但是人的手速又怎麼能夠比得過棋子跌落的速度呢,黑黑白白的棋子散落了滿地,沾染了一地的塵埃。
葉瑾年伸出來的手指空落落的停留在了半空中,他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棋子,忽然之間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楚一下子湧上了心頭,竟是比在被雲勵寒出言嘲諷的時候還要難受上幾分。
他呆愣愣地望著公孫婉,帶著滿是不可思議的聲音開口,“你……就這麼揚了它們?”
公孫婉毫不在意地開口嘲諷,“不就是幾個破棋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葉瑾年張了張嘴,隻說出來兩個音節便說不下去了,他該怎麼開口告訴公孫婉,這棋子是他費儘了心思專門為她準備的,隻因他曾打聽過她最大的喜好就是與人對弈。
可是現在,葉瑾年發現他所做的一切好像全部都是一個笑話,他所付出的一切,從未被公孫婉放在心裡過,他所準備的東西就和他這個人一樣,全部都被公孫婉瞧不起。
心裡像是被紮進了無數把鋼刀,還又旋轉了多次,被攪成了粉末那般的疼痛,痛的他幾乎都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兩個極度自私的人碰撞在一起,又沒有了原本的葉祈年拉仇恨,一番激烈的爭吵是在所難免的。
更何況,葉瑾年作為具有光環的男主角,當然不可能單純的像女主的舔狗那般從始至終都忍辱負重,葉瑾年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心中的埋怨不受控製的崩裂,以至於他的麵容都有了一瞬間的扭曲。
他冷眼望向了公孫婉,伸出腳,狠狠地將那個砸了他額角的棋盒給踹了出去,棋盒帶著一陣凜冽的破空聲,重重地砸在了遠處的地麵上,發出一道巨大的聲響,“這原本是我為你準備的,既然你不需要,那它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公孫婉被葉瑾年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但她隨即又反應過來,葉瑾年這幾乎是在指桑罵槐了,公孫婉如何受得了這種委屈,她幾乎是怒目圓視式,“誰稀罕你準備的破玩意?我讓你滾,你沒聽見嗎?滾呐!”
“好,很好。”葉瑾年帶著滿眼的不可置信點了點頭,“原來我就是這般的讓你厭惡,既然如此……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無端地惹你厭煩。”
說完這句話,葉瑾年的視線再也不曾在公孫婉身上停留,徑直轉身大踏步離開。
他勢必要將葉祈年狠狠地踩在腳底下,不惜一切代價!
他等著公孫婉後悔的那一天。
葉瑾年離開的腳步聲很大,他踩在那些散落的棋子上麵,發出一道道難聽的聲響,公孫婉鬼使神差的抬起了頭,她一直呆愣愣的看著葉瑾年的背影,卻始終未曾等到他轉身。
“好……非常好……”公孫婉徑直笑出了聲,她狀若瘋癲一般的哈哈大笑著,一直到眼底沁出了眼淚,都始終未曾停歇下來,“走了好,都走,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片刻後,公孫婉獨自一人趴在石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等她終將眼淚擦乾,微闔的眼眸睜開的刹那間,一股滔天的怨念和恨意一齊迸發了出來,“葉祈年,葉瑾年,我公孫婉,勢必要和你們不死不休!!!”
——
眼前終於沒有了礙事的人,就連周邊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雲勵寒悠哉悠哉的向著演武場的方向而去。
“呼——”
清朗的微風呼嘯而過,滿目的青山綠影當中,一眉目疏離的青年身著一身月白的長袍,手中持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他抬手隨意的在半空當中勾勒,長劍仿佛是擁有了靈魂一般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度,明明看上去隻是即興揮灑,他的一招一式都灑脫至極,卻偏偏在招起招落之間,流落出一種玄之又玄的奧秘。
長劍不斷地發出陣陣嘶鳴,青年周身的氣息越發的淩厲起來,和煦的微風在拂近他身邊的一瞬間,就無端的帶上了一抹驚人的銳氣。
狂風嘶吼著吹拂起青年的長發,於紛紛揚揚之中,儘數披散到身後。
青年招式收起,遠處的一棵大樹被他的劍芒掃到,滿樹的綠葉如飄散的飛雪飄飄灑灑的散落下來。
侍書小跑著湊上前遞給雲勵寒一個水壺,“世子果真是厲害,奴婢覺得世子就是比起國公爺也是毫不遜色呢。”
雲勵寒接過水壺潤了潤嗓子,微一沉吟道,“少在那拍馬屁。”
侍書微垂下頭輕輕地笑了一聲,“奴婢可沒有說謊。”
在侍書的心裡,她家的主子就是整個大魏王朝最厲害的人,當然,這樣的話,她也隻會在心裡想想,並不會真的說出來。
雲勵寒似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啊。”
即使是有雲勵寒的神魂支撐,但這具身體也確實是差勁,不過這麼一會兒的時間,雲勵寒竟是感到了一絲勞累。
“世子爺……”就在雲勵寒休息的空檔,侍畫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走了過來,“二少爺果真向外麵傳話了。”
“嗯,”雲勵寒打開信封瞧了一眼,微垂著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凜冽的光,看來,他果真沒有猜錯,此時距離奪嫡還有將近五年的時間,可葉瑾年已經在和外人勾結了。
雲勵寒將拿在手裡的信封顛了顛,問道,“可有騰抄一份,按既定的地址送去?”
侍畫點點頭,“是,奴婢萬般不敢違抗世子爺的命令。”
雲勵寒抬起眼簾,幽冷的眸光直直的望進了蒼穹,既然如今這些基本上可以參與奪嫡的皇子全部都是公孫婉的狗腿子,那麼……看在如今的皇帝還算是個明君的份上,就再讓他多活一段時間好了。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該讓一直蒙在鼓裡的葉謙見見葉瑾年的真麵目了。
雲勵寒將水壺遞給了侍書,低垂著的目光盯著那個信封,若有所思的說道,“父親此刻身在何處?”
侍畫畢恭畢敬的答道,“國公爺正在書房裡處理事務。”
“嗯,”雲勵寒從石凳上站起身,“備水,待我梳洗一番後便去見父親。”
——
“世子爺,您來了。”
在雲勵寒踏進主院的一瞬間,葉府的管家就急忙走了過來,葉管家本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兒,是被葉謙從大街上撿回來的,自此便一直待在了葉府,原劇情當中,葉家人在啟程回鄉之前給了葉管家一些銀子讓他好好的安度晚年,不必跟著他們辛苦奔波。
但葉家一行人卻全部死在了路上,最後是葉管家不辭千裡前去為他們收了屍。
“老爺此時正在書房呢,”葉管家一臉欣喜的帶著雲勵寒往書房的方向走去,葉管家常年的跟在葉謙的身邊,也算是十分理解葉謙的心思,他知道葉謙想要將葉家從勳貴轉向文臣,而雲勵寒所附身的葉祈年則是整個葉家全部的希望,因此,葉管家對待雲勵寒的態度不可謂是不好。
“嗯,”雲勵寒微微點了點頭,“有勞管家了。”
正站在書桌前的不知道寫著什麼的葉謙見雲勵寒到來,急忙擱下了手中的筆,臉上露出了一抹慈愛的微笑,“祈年來啦,快過來。”
雲勵寒微微彎腰行了一禮,“我此次過來是找父親有要是相商。”
葉謙猛然間變了臉色,眸光凝重地注視著雲勵寒,“何事?”
雲勵寒緩緩開口,“葉瑾年,不能留了。”
葉謙臉上浮現出一抹訝異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向來是不把小兒子不放在心上的,此刻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應當是確實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何以言此?”
雲勵寒隨手掏出了之前的那封信遞給了葉謙,語調淡淡的說道,“父親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