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覺得徒弟是越發神了,多瞧了她一眼,有些明白過來,張九齡他們為何要稱讚七娘的政/治敏銳度。
他應聲:“是。楊貴妃的三姊——楊玄琰之女楊玉瑤前兩年死了夫婿,被貴妃請求接入長安後,隻入宮見了陛下一麵,便被封為虢國夫人。貴妃不願收下楊釗送來的蜀地財貨,虢國夫人卻不嫌棄,一並全都納入囊中。”
七娘仿佛在聽天書一般:“虢國夫人跟陛下關係很好嗎?”
李白也是聽裴稹說起虢國夫人與天子眉來眼去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隻好捂臉:“……小孩子家家,彆問那麼多!”
七娘扁嘴,心中門兒清。
不就是陛下花心,有了妹妹還想要姐姐,說什麼獨寵貴妃,都是屁話。怪不得楊玉娘一心想往外傳消息呢。
見李白看過來,七娘又問:“那楊釗區區縣尉,這回封了什麼官?”
李白臉色一黑:“那人是個會獻媚的,當庭請陛下賜名,以示忠誠。天子被他哄得高興,賜名為楊國忠,即日起出任右金吾衛兵曹參軍、閒廄判官。”
官職雖不大,卻是可以隨供奉官出入禁中,常伴帝王身側的好差事。
再升任隻是遲早的事。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很清楚,楊國忠這樣的諂媚小人,未必肯與李林甫等鷹犬權臣為敵,卻定然不會與他們站在一處。
……
次日一早。
宮中內侍前來傳話:“陛下口諭,著長寧郡主李樂央、潮州刺史李白一道入宮覲見。楊娘子早就聽聞李刺史精通詩詞音律,聖人便有意指定詞牌,叫刺史為娘子做詞一首。這可是天賜良機,刺史可要好好把握住。”
李白臉色微變,早就不願做這種媚上行徑。
七娘卻笑著遞了個眼色,鉤吻便上前給人封了賞錢:“多謝提點。”
李十二白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沒有改過一身的狂士傲骨。隻不過,每當他犯軸的時候,身後都會有個小徒弟冷靜地拔出一柄小劍,毫不留情地往他屁股上一刺。
從前他是讓著,躲著,鬨著。
如今,他是根本打不過。
李十二白左右無門,隻得認栽。
*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內。
楊國忠戍衛,貴妃伴駕,正陪著李隆基聽梨園子弟新練的一支曲子。一牆珠簾相隔,是高力士在側殿置了桌椅,正幫著李隆基處置一些平日裡的奏疏。
曲正酣處,門外李白與七娘求見。
李隆基被攪了興致,也不見不快,隻看楊玉娘一副期待的樣子,便笑道:“李太白的詩確是極好的,朕倒是還沒聽過他作詞。也許多年沒見長寧了,不知丫頭片子長得多大了,叫他們進來吧。”
須臾,師徒二人帶著半傾風雪,入殿內行了拜禮。
李隆基笑著揮揮手:“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跟朕生分了。來,長寧,坐到朕身邊來,叫朕仔細瞧瞧。”
七娘今日特意請鉤吻上過妝,放大了五官與持盈真人相像的那一部分,更添小娘子的純真之態。李隆基隻抬頭瞧過一眼,便忍不住感歎:“像,越發出落得像玄玄了。”
七娘明知故問:“什麼?陛下,我很像誰嗎?”
“自然是像你阿娘。”李隆基隔空伸手虛虛點了她的眼,“這雙眼與她有七八分相像了。那時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公主,被先皇與朕護著。”
若非為了這個女兒,也不會主動辭去公主封號。
李隆基因為這份虛無縹緲的血緣聯係,心中泛起一絲漣漪,難得生出了憐憫之心。
罷了,這孩子自小離開親生阿娘,若隴右一行她能有些作為,留在天策府內,借以壓製蕃將也是可行的。
七娘不知天子這番籌謀。
她隻覺得帝王虛偽至極,忍不住在心中翻個白眼。
當初玉真自請辭去公主封號,也沒見他護佑半分,還不是為了削弱大唐公主的權勢。又何必在這裡假惺惺的感慨呢。
她懶得再與帝王扯皮,餘光掃過楊貴妃,笑問:“聽說陛下想要我阿耶為貴妃作詞一首,是哪一首詞牌呀?”
李隆基被七娘這故作天真的一打岔,連最後那一點戒心都放鬆下來。笑道:“就清平調吧。梨園中人新排了曲調,朕聽著很不錯,貴妃也喜歡,就以此為愛妃作詞一首。”
他看向李白:“愛卿以為如何啊?”
帝王看向李白的眼神,帶著舊怨未消的絲絲不滿。
李白卻權當沒看到,隻拱手一禮,答道:“陛下,臣多年不作詞,有些許生疏了。”
李隆基冷笑:“哦?愛卿不是一貫標榜自己是出口成詩詞嗎?胸中錦繡成團,如何能夠生疏,莫非,愛卿去了一趟嶺南,錦繡都變成了一團草包?”
這話可就是對士子的挑釁了。
李白狂勁兒上來,七娘那點叮囑頃刻間煙消雲散:“錦繡便是錦繡,怎會無故變成草包。隻是錦繡身上都有些個毛病,輕易不見於人前罷了。”
“哦?說來朕聽聽。”
李白微微俯首,出口的話卻十足大逆不道:“須得龍巾拭吐,禦手調羹,貴妃捧硯,力士脫靴,才能做得出這一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清平調》!”,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