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氏不是對蠻僚俚帥之位念念不忘嗎,那他們或許能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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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自從死了位皇子,連風刮進城都是小心翼翼的。
興慶宮南熏殿內。
李隆基看過秘奏上的內容,眯著眼笑了一聲,將那冊秘奏轉給高力士。高力士一如既往,正打算將此物焚去,卻被叫住了。
“你看看吧。”
高內侍不是頭一次看高度機密了,隻躬身應了一聲,掀開閱覽起來。
這是聖人在長安各處的眼線所奏。
長安坊間近日興起傳言,說楊氏有女五娘,乃是萬人之上的貴格女命,且此女姿容絕色,得之當為擁有國主運勢者。
高力士看過傳言,心驚地跳快了幾分。
他穩住神,闔上秘奏道:“郎,這都是坊間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哦?”
“陛下有所不知,早先壽王殿下一心求娶這位楊五娘,被惠妃從中攔下,許是小娘子被敗了聲譽才出此下策……”
李隆基並不意外,顯然早已知曉事實:“她願意做個石子,朕問問路也無妨。近日壽王那邊可還對她窮追不舍啊?”
高力士搖頭:“惠妃一直重病,殿下近身侍疾,並未分心去尋那楊五娘;忠王殿下也謹守本分,對此事沒有半分逾越;倒是……穎王殿下,曾下了帖子邀她赴宴。”
李隆基笑意不達眼底:“她去了?”
“並未。”高力士斟酌著用詞,“隻是,今日惠妃請了她入宮,楊五娘怕是拒絕不得。”
自從廢太子人被殺之後,武惠妃就嚇得大病一場,還越來越虛弱。和當初那個一心要奪儲君之位的妃子判若兩人。
李隆基畢竟寵愛她一場,歎了口氣:“她還是膽子太小了些。”
高力士默然。
陛下當初一日殺子,不也是存了震懾各方的心思。
李隆基很快收斂神思,吩咐道:“不管惠妃是什麼心思,把人給朕截下,帶過來瞧瞧。”
高力士應聲。
李隆基把玩著手中的珠串,閉著眼又幽幽道:“儲君之位高懸,惠妃便是憂思過度病重至此,也不忘給瑁兒盤算啊。”
“你覺得,朕該成全她這一番‘慈母之心’嗎?”
此言一出,殿內忽然有了片刻詭異的靜謐,隻餘下珠串的碰撞聲。
高力士怔了怔,作為近前人,連忙垂眸思索:
陛下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弱勢的太子。
他須得身後無人依附;還要與宰相不睦,以便雙方互相製衡;更為重要的是手中沒有軍權,無法效仿李家傳統發動政變。
如此一來,儲君便被徹底修剪成了帝王需要的樣子。
高力士袖著手,已然知曉該如何回話:“郎有此一問,怕是心中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李隆基瞄他一眼:“朕是在問你。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有話直說便是。”
“那奴便僭越了。”高力士身子又弓下去幾分,“論長幼排序,仁孝恭謹,皇子忠王殿下自當在前。如此一來,諫官們也不能再挑聖人的不是。”
說到底,忠王的手段還是軟了些,也不得宰輔們看重,正是陛下想見的。
半晌,李隆基笑了幾嗓子,食指點點高力士,舒心道:“知朕意者,還得是近前人。”
高力士一心為主,也跟著笑起來。
天熱之後,李隆基晌午都得小睡一會兒。
今日也不例外。
他在側殿帷幔之間剛闔了眼沒多久,便被高力士輕聲喚醒:“郎,楊家五娘到了。”
帝王被擾了好眠,蹙著眉起身更衣。
須臾,他負手來到兩殿之間的屏扇後頭,瞧見殿中的楊玉娘,便再也掩飾不住眼中的驚豔之色。
高力士揣摩著聖意,悄聲道:“郎,楊五娘今年不過十五。”
李隆基不滿:“是小了些。”加上惠妃尚未離世,此刻新人入宮,未免顯得他這個君王太過涼薄。
高力士便又道:“奴看此女命中確實帶著貴氣,有些道祖機緣,不若留在大明宮道觀,為國祈福一年,稱‘楊太真’,再入興慶宮如何?”
帝王總算是滿意了,轉身離去:“就這麼辦。記得將人好生送過去。”
時值夏末,鳴蟬用儘了全身力氣,唱儘最後一曲哀歌。
武惠妃終究沒能扛過,死於蟬鳴未儘之時。
與此同時,楊五娘得償所願,住進了大明宮道觀過渡,預備成為新任寵妃;
忠王李亨終於熬出了頭,被立為皇太子;
就連禮部尚書李林甫也升官了。他著正品毳冕官服,五章紋繡,佩金飾劍,成為了大唐新一任的中書令。
鷹犬寵臣的上位,昭示著“吏治派”的壓倒性勝利。
為了不叫文學派再有抬頭之象,李林甫開啟了重用“寒族蕃將”的舉措。
沒過多久,官拜平盧兵馬使的安祿山,在重金賄賂唐廷使者之後,搭上了李相公這座大靠山。
這個蕃將野心不小,還想往上爬。
李林甫聽聞使者來報,隻是笑笑。
野心再大,與他而言,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他已經為安祿山想好了出路:“年底各節度使、州刺史都要入京述職,朝見聖人。這可是個大機會。安祿山不是擅長胡旋舞嗎?陛下甚喜胡旋舞,若能在元日宴上博得個滿堂彩,在平盧設置節度使由他出任的事兒,便算是成了。”
陛下喜愛在邊將節度中選拔宰相。
等他把控了文武兩選,屆時,朝中便再沒有張九齡重新抬頭的機會。
李林甫想到這裡,又吩咐:“派人打聽打聽,嶺南今年述職,都來了些什麼人?”,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