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肖肖話落的瞬間,夏荷和秋穗就朝著為首那人而去,後麵那幾個打手想上前,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為首那個更是個繡花枕頭,抱著頭吱哇亂叫。
“豈有此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少爺我可是萬劍宗的!”
朱肖肖依舊是滿臉陰翳:“是嗎,那再把這廢物的手給我砍下來,這種連劍都耍不了的廢物,想必萬劍宗也不會想要,今天我就算是幫個忙了。”
“啊——”
沒一會兒,徐修然就被夏荷按住了腦袋,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隨即又揪著頭發迫使人抬起頭來。
“啊呀,也是個俊俏的公子,怎麼眼睛這麼不好使,嘴巴這麼臭呢。”夏荷可惜道,然後屈指成爪,竟真的要將徐修然的眼睛給挖出來。
“彆彆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嘴巴沒把門兒的,胡言亂語!”徐修然哭著求道。
朱肖肖冷哼:“晚了!我這輩子最恨兩件事,你全占了!給我挖!先挖眼,後剁手!”
徐修然驚恐瞪著眼睛,突然發現了旁邊的和尚,立即又哀求道:“和尚......大師,救我啊!求求你......”
朱肖肖就感覺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一緊:“怎麼,和尚,你要讓我放人?”
元溟念了句佛號,聲音平淡:“罪不至死。”
“笑話!你覺得他罪不至死,我可覺得他罪大惡極!”朱肖肖轉過頭,用無神的眼睛“注視”著元溟,聲音冷硬,卻無端透著股委屈:“我一出生就是天盲,從來沒見過這世間,可他一來就拿我眼睛和樣貌說事!”
“樣貌的事我可以不在乎,可是說我是個瞎子,我卻不能不在乎,和尚你不懂......”
元溟對上朱肖肖的眼睛,突然道:“若我能讓施主看到,施主可否將此人交與給我?”
朱肖肖整整怔楞了好半晌,才啞聲開口:“你說......什麼?和尚,你說你能讓我看到?!真的假的!”
“此看到非彼看到。”
元溟感受著掌下手腕的顫動,聲音也不由得放低了些:“是我有一秘法,能傳感知,借用感知,就是說,施主若想看到東西,可以借用我的眼睛,我的視線,即我看到的,就是施主看到的,如果施主不願意......”
“願意!我怎麼不願意!”
朱肖肖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幾乎抑製不住激動:“和尚你怎麼這麼好,願意將你的視線借給我!”
說著就撲了過去,抱住元溟的肩膀,踮起腳,仰起頭,隨即一聲響亮的親吻,瞬間在客棧中回蕩——
“謝謝你,和尚,你真好。”
夏荷和秋穗眨眨眼,被揪著頭發的徐修然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啊......”
至於元溟,已經僵在了原地。
那親吻雖然隻貼在了嘴角的位置,但是......
等反應過來後,瞬間後退一大步:“施主你......”
元溟張了張嘴,竟不知道在繼續說些什麼,腦子還有些空白。
想要嗬斥對方,可這並不像之前那般輕浮的表現,倒更像是喜悅到了極點,才下意識做出的意外反應,隻是......隻是也未免太孟浪了些,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發現元溟沒再繼續說下去,朱肖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湊上前:“和尚,我想現在就要......”
聲音曖昧且黏糊,帶著撒嬌感,在這已經變得寂靜的客棧中無比清晰,這回元溟深吸口氣:“施主——”
朱肖肖瞬間哈哈大笑起來。
............
那秘法運作起來並不難。
兩人又回到房間,朱肖肖閉著眼睛:“好了?”
元溟嗯了一聲,卻見朱肖肖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不禁有些疑惑。
“和尚,我緊張。”
朱肖肖和元溟麵對麵坐著,他伸手給元溟:“你摸摸我的手,都是汗。”
不等元溟回答和反應,朱肖肖就自己握了上去,且一下就握住了元溟的大手,將自己的手鑲嵌到對方手裡,緩緩動了下:“感受到了嗎,真的都是汗,我好緊張......我長這麼大,我的世界一直都是黑暗的。”
元溟想將手抽出去,此時卻不由得頓住。
半晌開口道:“那麼現在,施主的世界就不是黑暗的了。”
朱肖肖翹了翹嘴角:“那你握著我不要鬆開手啊,不然我沒勇氣睜開眼睛。”
元溟:“......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朱肖肖嘴角翹得更高,眼睫輕顫,幾乎以一種非常慢非常慢的速度掀起眼皮,一絲光亮透進來的時候,他不禁將元溟的手抓握得更緊,十指相扣,緊張到仿佛能聽見心跳聲。
“施主不必害怕。”元溟輕聲道。
“和尚,你對誰都這麼溫柔嗎?”
朱肖肖突然開口:“我以前聽說菩提寺的佛子是菩薩心腸,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是不是真的?”
元溟:“......是謠傳。”
“啊哦,那你踩過螞蟻?”
元溟歎了口氣:“......並未刻意關注過。”
“那和尚你平時都做什麼,關注什麼?”朱肖肖半眯著眼睛,往前湊近了些:“你......清規戒律有沒有犯過?”
他其實就是隨口一問,覺得以這和尚的性格,也做不出什麼違反清規戒律的事情,畢竟人家還是佛教聖子呢,可結果問完之後,卻沒有立即聽到回答,朱肖肖等了會兒,才發現這和尚竟然沉默了。
嗯嗯??
朱肖肖是真驚訝了:“和尚......”
“施主,我在看著你。”
元溟突然開口,讓朱肖肖下意識睜開了眼睛,隨即,他就愣住了。
“誒?”
這有些奇怪。
朱肖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拂去黑暗之後,最先感受到的其實並不是激動,而是怔楞,以及不可思議,接受眼前新鮮明亮的一切,這比他想象得還要簡單和容易得多,很神奇,也很......奇怪,因為視野裡的人正張著嘴,一臉驚訝難言。
而且給他很強烈的熟悉感。
“這是......”
話才出口,他就見視野裡的青年也開了口,不禁瞪圓了眼睛。
第一次見青年露出這種表情,元溟的聲音不由得放緩:“這是你,我看到什麼,你就會看到什麼。”
“啊......”
朱肖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視野中的青年也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注視著自己,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慢慢放大,眼裡有了神采後,仿若星辰般燦爛,竟襯得那張臉更加明媚動人,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美。
元溟下意識想要轉移視線,卻在下一秒被朱肖肖捧住了臉。
“和尚,彆動啊,我還沒看夠呢,還有,你湊近些......”
朱肖肖像是得了新奇的玩具,一直在指揮元溟看這看那,看什麼都看不夠,最後抓住元溟的手:“走吧,去看看自稱是萬劍宗的那小子,你應該有話要問吧?”
元溟不免有些驚訝:“施主......”
朱肖肖嗤了一聲:“一年前的那件事,我們合歡宗被排除在外,雖然沒有參加,但也知道不少消息,聽說最先提起滅儘惡鬼行動的,就是萬劍宗,結果卻是菩提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惡鬼沒滅成,你師傅也......”
“咳,昨天晚上在林間寺廟碰到的惡鬼,我們之前打聽過,最多吞吃了一家五口,可那惡鬼的實力卻很強,如今萬劍宗的人竟也出現在這小小縣城內,處處透著不尋常,總要問清楚才是。”
朱肖肖抬了抬下巴:“另外我可是要找鬼窟,也不希望有其他人來節外生枝。”
............
不過在去見徐修然之前,朱肖肖偷偷叫了夏荷過來,讓人幫他去買樣東西,隨即才帶著秋穗去找元溟——離了和尚,秘法就失效了,重歸熟悉的黑暗,竟有些難以接受。
朱肖肖不由得歎了口氣。
“少主,我們真的要和這和尚一起找鬼窟嗎?”秋穗問道。
朱肖肖嗯了一聲:“怎麼了?”
秋穗左右看了看,低聲道:“當年佛子脫離菩提寺後,各大佛寺雖沒放話出來,但卻明顯和這位佛教聖子生疏了,如今的元溟,也不過是空有一個佛教聖子的名號,且萬一這萬劍宗還要再......”
“你是怕本少主和他牽扯過多?”
秋穗點頭嗯了一聲。
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放心,本少主自有分寸,而且你們也看到了,這和尚實力高強,對付惡鬼幾乎手到擒來,有他在身邊,我們找鬼窟解決惡鬼,豈不是更容易些。”
“更何況萬劍宗如果真要再掀起滅鬼的行動,也要看其他門派響應不響應,尤其剩下的這是這些佛寺,一個弄不好,還會落得跟菩提寺一樣的下場,名聲讓萬劍宗得了,後果卻是自己承擔,嗬,誰也不是傻子。”
“少主說得有道理。”
秋穗笑道:“這些正門正派就是心眼兒多,難怪菩提寺那位妙玄大師最後落得個圓寂的下場,也就是我們合歡宗的少宗主聰明,管他們找不找我們,反正我們不摻和進去,就對了。”
“你這丫頭會說話。”
朱肖肖輕笑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沉下來:“無論如何,這些人膽敢妨礙我找月魂草,嗬......”
有過眼睛得見光明的體驗,又怎麼甘心再回到黑暗中。
他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止他。
............
徐修然被安置在一個房間內,朱肖肖到的時候,也不知道元溟和對方說了什麼,還真是有問必答。
不過他有一個疑慮:“你真是萬劍宗的人?連劍都不會用,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那如果真是如此,從這人嘴裡說出的話也不可信。
徐修然立即不滿地看向朱肖肖:“我當然是萬劍宗的人!隻......隻不過......”
“隻不過?”朱肖肖挑了挑眉。
對上那張明媚得過分的臉,徐修然不禁咽了咽唾沫:“隻不過才是剛拜入萬劍宗的記名弟子。”
秋穗噗嗤一笑:“小哥哥,才是記名弟子啊,我觀你年紀也不小了啊。”一邊說著,一邊還往彆處看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