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東西嗖地飛出大門,隻一眨眼的功夫,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過了一會兒,崔頌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挪了回來。
“現在感覺如何?”
“頭疼。”崔頌實話實說。不隻是頭,他的身上也像被拖拉機碾過一般,“餓。”
郭嘉掀開帳篷招呼了一聲,立即有白淨文弱的侍童端著熱騰騰的肉湯與羊奶進來。
崔頌這才有心思注意周圍的環境。
氈毛帳篷,竹製床榻,塌邊鋪著厚厚的野獸皮毛,帳角掛著弓。
這是……哪?
崔頌看向郭嘉,郭嘉看懂他眼中的詢問,示意他先坐下吃飯。而後,等侍童告罪離帳,郭嘉坐在崔頌對麵,神色頗有些奇妙地說道:“這裡是母日麥族。”
崔頌夾了一塊肉,一邊咀嚼,一邊模糊不清地反問:“哞沈麼族?
郭嘉看著他鼓起的腮幫,忍住想戳一下的衝動,給自己倒了杯水:“母日麥族,說得通俗一些,就是女羌。”
……然而他並沒有覺得哪裡通俗。
同樣沒聽過女羌這一說法的崔頌不再糾結稱呼,反正是某個遊牧民族的代指,叫A還是叫B並不重要。
見他心平神靜,郭嘉不知想到了什麼,出聲提醒道:“這個族有些……不一般,你注意些。”
崔頌有些奇怪:“‘不一般’?”
若單純是字麵上的意思——這個部族的某些事物與其他部落不一樣,郭嘉必定不會特意提出。
這個不同……或許指的是一些聞所未聞,令人難以接受的習俗?
見郭嘉話說一半,提點也點得十分隱晦,崔頌想起剛剛出去解決生理問題時在門外看見的守衛人員,終是放棄了尋根問底的衝動,
就在崔頌腦洞大開、胡亂猜測其中隱秘的時候,帳外傳來一陣高昂的歡呼聲。
崔頌掀開帳子,發現門外的人員都衝到柵欄外,似在迎接一支騎兵。
那支騎兵身穿藏紅色的兩檔鎧,頭戴同色羽翎兜鍪,背挎長弓,手執馬鞭,一個塞一個的英姿颯爽。
最重要的是……這隊帥得叫守衛們臉紅心跳的騎兵,全部都是女人。
走在騎兵最前列的那名女子大約雙十風華,背著最大、最精美的長弓,蛾眉入鬢,懸鼻櫻口,顧盼生輝,每走一步,綁在腦後的兩根長辮便隨之左右搖擺,英武生風,叫人挪不開目光。
她正與後方眾人說著什麼,忽然有人往這邊指了指。她就勢往這邊一看,視線落在崔頌身上,登時眼中一亮。
這名疑似首領的女子踏著馬靴大步走了過來。
“郎君,你醒了?”
崔頌拱手一禮:“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雖然郭嘉未及提起,但崔頌清楚地記得他昏迷前是落了水的,而郭嘉與他一樣不通水性,又折了腿,無法在水中暢遊。救了他們二人的,必然是這個部族的人。
這個女子看上去是首領,不論如何,謝她總歸沒錯。
首領姑娘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還未等崔頌再加幾句感激的寒暄,首領姑娘突然話鋒一轉,有些突兀地道:“小郎君不必客氣,叫我元娘就好。”
崔頌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卻聽元娘姑娘灑脫地笑道:“睜開眼來,倒比睡著的時候還要俊美,”她折下路邊的鮮花,遞到崔頌麵前,“若真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不若以身相許?”
崔頌呆滯地頓了頓,隻半秒的工夫,便收起臉上的一切異常,學荀彧的君子之儀溫雅地笑道:“姑娘心善幽默,常人不及之。”
元娘搖了搖頭:“我不是在開玩笑。”她拉過崔頌的手,輕輕地將鮮花放在他的手心,“自我見著你,就決定將你搶來做我的壓寨相公。”
崔頌:……
元娘推著他的手,讓手指慢慢合攏,將嬌嫩花瓣關在掌心:“鮮花贈美人。請收下我對你的欽慕。”
崔頌哭笑不得,終於明白郭嘉的那句“不一般”是怎麼個“不一般”法了。
“元娘姑娘……”崔頌斟酌用詞,“你的救命之恩,頌定會銜環以報。但是婚姻之事並非兒戲……”
元娘歎了口氣:“替你接骨的時候,我不慎看了你的下腋……如此,我若不對你負責,你的名節豈不毀了?”
……
好像有哪裡不對?
崔頌腦中有無數字母亂飛,最終留下三個字母:W,T,F。
男人被看個咯吱窩就要結婚不然就毀名節……什麼鬼?
崔頌嘴角抽搐,偷眼看向郭嘉,但見郭嘉一臉正色,然而眉梢微擰,顯然憋笑憋得辛苦。
因著崔頌久久不言,兼之麵部繃緊,看起來有些“憂愁”,元娘心中憐惜大起,低聲寬慰道:“彆怕,我會好好待你的。”
“噗……”郭嘉終是沒忍住笑出來。雖然他很快就收斂了麵上的表情,但那一瞬眉眼舒展,星眸落銀輝的笑貌,仍叫不少人看個正著。
紅妝如火的騎者們紛紛露出欣賞與迷戀的目光,元娘亦被這道美麗的風景吸引,盯了郭嘉的眼睛許久,喃喃讚道:“真漂亮……”
想到“崔小郎”的“憂愁”,元娘心中一動,對郭嘉說道:“我也很喜歡你——看你照顧崔郎的模樣,你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崔郎憂鬱難解,一定是不願與你分開的緣故,不如你和他一起嫁給我,怎樣?”
郭嘉的笑還未完全收回,就和臉上的肌肉一塊僵住。
崔頌從未見過郭嘉如此尷尬的表情,不由心中一樂。
元娘見崔頌的眼中有了笑意,更覺自己的決定無比英明。
“崔郎笑了,可是想通了,願意嫁給我了?”
……
崔頌:……對不起郭嘉兄弟,我要向你真誠地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