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爺早就發現嫂嫂是個聰明人,也沒想過自己的心思能瞞住她,當即點了點頭。
楚雲梨笑容更深:“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把好東西往自己的懷裡扒拉,不好的東西送給敵人。我又不傻,才不會給林牧嶼送助力。二弟,你如果想娶江家的姑娘做兒媳婦,最好是換一位。省得跟趙大人一樣,養了妻子生的孩子十幾年,最後卻不知道孩子的親爹是誰。”
林二爺滿臉愕然。
他下意識就想反駁錢芳華,但又想到江家急著促成這門婚事……真的很急,三五天送催著送一禮,三書六禮巴不得半個月送完。
“難道江姑娘已經珠胎暗結?”
定了親的姑娘有了孩子,所有人都會以為那孩子是未婚夫的,旁人林二爺不知道內情,但是侄子和江姑娘之間……定親前後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見過麵。
也就是說,林牧嶼會喜當爹。
江姑娘肚子裡的孩子不知道是哪裡來的。
林二爺想到這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他再想要給兒子找一門強有力的嶽家,也萬萬接受不了這種。
說難聽點,必須容忍一個水性楊花的妻子幫彆人養兒子才能做官的話,這官不做也罷。
要知道,江家是京官,他們家的女兒嫁出來,夫家必須要給予足夠的尊重,不納妾是必然的。如果江家的女兒心裡有人,成親之後還放不下,那豈不是要斷子絕孫?
“多謝嫂嫂解惑。”
他深深一禮,然後飛快離去。
長青在邊上從頭聽到尾,關於江姑娘的事,他還是第一次得知。
楚雲梨轉頭看他:“兒啊,想成親嗎?”
長青在沒有被林家接過來前是馬夫,府裡但凡齊整一些的丫鬟都看不上他,他沒想過成親。被接過來之後一直沒得空閒,都沒想過這些事,聞言連連搖頭。
“不了不了,不過,母親若是想抱孫子,兒子願意相看,隻是……”他麵色黯然,“兒子如今這樣,大概會被人挑剔,母親彆失望才好。”
在外人的眼裡,林家的嫡長子原先是一個馬夫,還是個瘸子。多半不通文墨,科舉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個富家公子……且這公子在外頭長大,可能還不懂規矩不講道理。
好人家的閨女絕對不會考慮長青。
楚雲梨笑了:“不著急,你如今這要緊是獨好書,等你變得足夠優秀,想娶什麼樣的姑娘沒有?至於孫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還沒想到那麼遠。”
這是錢芳華的真心話。
她在臨終之前得知自己的兒子另有其人,就想著把兒子接過來好好照顧,彌補兒子過去那麼多年受過的苦,再好生報複那對狗男女。還沒想到孫子呢,她就已經不行了。
長青鬆了一口氣:“謝謝娘!”
*
林濟陽很快租下了一個很大的山進宅子,所有的人都搬了進去,為表對這門婚事的重視,凡是喜宴上要用到的東西他都買最好的。
到了大喜之日,林牧嶼穿著一身大紅吉服,帶著迎親隊伍去江家在城裡的宅子,將江姑娘接到了那三進府邸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成親的頭一日,林濟陽有派人過來請楚雲梨去受禮。
外人的眼裡,錢芳華是林牧嶼的親娘。
由於林牧嶼的身世實在是見不得人,迄今為止,他們也沒有對外說過。旁人隻知道林牧嶼做了錯事被逐出家門。
大婚那日,楚雲梨一身常服,出現在林牧嶼如今的宅子外。
看到她,有人上來迎接她進門,但也有門房悄悄跑走。
不用問,也知道那個門房是去稟告主子了。
楚雲梨不緊不慢,跨過了門檻。一路跟著領路的丫鬟到了大堂上。
她一出現,林濟陽就渾身緊繃。
林家父子都被逐出了族譜,但因為外人不知道他們被逐出族譜的緣由……至少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於是,今日來的客人也挺多。
林梅雨腿還受著傷,還是穿了一身紅衣出來觀禮,當然了,不管她想不想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接受新人跪拜,都是不敢坐上去的。
楚雲梨站在門口,看著大堂裡的熱鬨,她是掐著點來的,這會兒新人已經被接入了大堂,正在聽喜婆的吉祥話。聽完之後就該跪拜了。
林濟陽悄悄從人群後繞了過來,想要扯楚雲梨的袖子。
楚雲梨一抬手,寬大的袖子愣是沒讓他碰上半分。
“有話就說話,不要拉拉扯扯。”
林濟陽壓低聲音:“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坐高堂上吧。”
“不去!”楚雲梨又離他遠了一步。
林濟陽麵色微變,怕就怕錢芳華是來砸場子的。不過,他心中抱著一絲僥幸,畢竟錢芳華親手將孩子養大,應該不會想親手毀了他。
此時看錢芳華的臉色,他卻不敢確定了。
“你來做什麼?”
楚雲梨反問:“你怕什麼?”
她看向眾賓客,夫妻倆站在門口說,即便不是正門外,也還是引得不少人悄悄往這邊瞧。
林濟陽一顆心提了起來:“過去的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你。牧嶼……終歸是你養大的孩子,這日子他吃了不少苦,你不認他可以,但彆毀了他向上的路。隻要在門婚事成了以後,即便是你不管他,他也不會混得太差。”
楚雲梨嗬嗬:“你是在勸我成全一個頂替了我兒子身份的野種?林濟陽,太陽都老高了,你怎麼還在做夢呢?”
聽到這話,林濟陽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孩子是無辜的。”
楚雲梨瞅了一眼他的腿:“你還能站起來?可見我下手不夠重。那麼,我兒子受的罪沒人替,想要讓我放過,做夢!”
說完這話,她故意提高嗓門輕咳了一聲,引得眾人望了過來。
“林濟陽勸我坐在高堂的位置接受新人跪拜,可真有意思。”楚雲梨看向眾人,在林濟陽和林牧嶼驚恐的目光中笑吟吟道:“林牧嶼是我養大的孩子,但他也是個野種……”
林濟陽氣急:“你閉嘴!”
楚雲梨揚眉:“不能說?”她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隻許你們一雙狗男女私底下苟且生子,將我親生兒子換走虐待,害我養了一個野種多年,不許我說嗎?做都做了,還怕人說?”
林梅雨坐在高堂旁邊的位置上,她雖然不能接兒子的跪拜,卻也想在最佳的位置看一雙新人行禮,看到錢芳華這模樣,她立刻就要起身,連聲吩咐身邊的丫鬟將自己扶走。
她剛剛轉身,楚雲梨就看見了:“林梅雨,往哪兒走呢?你好意思做,不好意思麵對世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