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有錢,長得也是俊美的很,我姑姑家和季國公府沾了親,我表妹曾去季家拜訪,見過季世子一麵,回來之後就哭著退了李家的婚事。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娘子才能入他的眼。你們有誰見過那位蘇娘子嗎?”
世家貴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搖頭。
“我見過。”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貴女們一看,竟然是河西柳家的九娘子。
眾女頓時將她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道:“長得好看嗎?你去過檀園?聽說檀園閉門謝客,一般人進不去的。”
小娘子今年才及笄,生的花骨朵一般,雖然嬌怯,卻鼓足勇氣說道:“半年前我七哥晉入術師,我阿娘備下厚禮,帶我去拜訪過檀園,那時季世子和蘇娘子不在,南下遊玩了,我是第二次拜訪才見到的。”
“你七哥晉入術師跟季世子有什麼關係?”
“九娘,快些說,真的急死人。”
柳家九娘喝了一口水,將舌頭捋直了,這才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那時,七哥修書回家,阿爹阿娘才知曉他竟然膽大包天,跑去了上京,還去拜訪了傳說中的蘇家少主蘇檀。
阿爹阿娘險些嚇得昏厥,聽聞同行的王家三夫人和趙家小娘子都嚇得臥床不起了,半年後才敢出房門。
好在結局是好的,七哥得到了引薦,前去蒼城山清修,不足一月就破境成為了術師。後來她也曾問過七哥,為何去蒼城山一月就破境,七哥說,若是她見到了檀園的那位便什麼都明白了。
後來阿爹阿娘備下了重禮,她隨著阿娘去檀園拜訪,終於見到了傳言中的九洲第一女術師。
她在給一隻雪白的小靈狐洗澡,那靈狐已經長出了四條短短的毛茸茸的小尾巴,許是不喜歡洗澡,一直趴在地上裝死,惹得一園子的人都忍俊不禁。
蘇娘子笑盈盈地抱起小靈狐,溫柔說道:“每天都洗澡,才能快快長出第五條尾巴喲。”
那小靈狐耳朵一動,“噗通”一聲就跳進了小浴盆裡,濺了眾人一身水,十分的頑劣可愛。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就見那位比她隻大幾歲的小娘子回過頭來,衝著她微微一笑,滿園黯然失色。原來她是這樣的蘇檀,可以孤身闖浮屠塔,劍挑大術師,也可以歸隱上京,溫柔地給小靈狐洗澡。
她衝著她微微一笑,沒有一絲的盛氣淩人,沒有術師的清高孤傲,如同鄰家的漂亮姐姐,充滿著善意和溫暖。
七哥被困的那兩年,困的從來不是修為,而是心境吧。
隻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夢碎,便破境了。
“所以你七哥是因為季世子的引薦,才破入了術師嗎?”
柳家九娘咬字清晰地說道:“是因為蘇娘子,她與謝世子交好,修書去蒼城山,七哥才破境的,此次季家和蘇家結親,我們家也備了重禮的,結果檀園的回禮比我家還要貴重。”
眾女一陣豔羨,這生意真是穩賺不賠呀。
“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那年祈靈大典上,與謝世子同席吃飯的小娘子?”
貴女們猛然想起數年前的事情來,隻是間隔的時間太久了,隻記得那小娘子生的極美。
當時好多小娘子心碎不已,沒有想到後來謝風遙遠走蒼城山,那小娘子卻就嫁給了季國公府的世子。
“照理說,季世子這般有錢,這樁婚事定然辦的十分的盛大,會遍請上京世家,我們是不是也能去檀園看看?”
柳家九娘閉口不言,季家和蘇家結親,乃是九洲第一盛事,隻是邀請的都是親朋好友,來往的都是大術師之流,聽聞王家人一個沒請,季家大娘子也無緣當座上賓,她們自然是去不成的。
此間宴會的主人無雙縣主也沒有受到邀請呢,不然她也不會心中煩悶,借著初雪來設宴。
聽聞四位大術師都送了禮,也許上京會第一次迎來四位大術師!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也隻是她的猜想。
“咦,季芙怎麼沒來?她好像很久沒參加宴會了吧?”
“聽說是和王家不和。”
“她阿姐不是嫁的王家旁係子弟嗎?算起來也是親戚啊。”
“噓,我有個小姐妹嫁去了琅琊郡,閒談時說起,當年無雙縣主喜歡季世子,逼婚不成就結下了梁子。”
“真的假的,王疏月竟然倒追,還沒成功?平日裡倒是一副高高在上誰都瞧不上的模樣。”
“小點聲,要是讓無雙縣主聽見,仔細你的皮。”
貴女們掩口一陣輕笑,王疏月這兩年出儘風頭,勾著滿上京的世家郎君,卻遲遲不肯結親,連帶著她們的親事都受阻,如今知道有位蘇娘子力壓王疏月,嫁了她喜歡的郎君,琴瑟和鳴,那是說不出的暢快。
聽見就聽見唄,難不成還能打她們不成!
橫豎都是塑料花情誼。
庭院內,王疏月麵色冰冷,聽著貴女們的譏笑聲,折斷了手中的臘梅花。她再不濟,還有滿上京的世家子弟任她挑,不像她們,挑彆人剩下的。她隻是不願意罷了。
“謝家接到帖子了嗎?”
“並未,隻有謝世子一人收到了請帖,是寄往蒼城山的。隻是謝世子在閉關,應當不會下山了。”
王疏月俏臉含冰,並未因此好轉半分,因為此次的婚宴,季寒執將九洲的大術師全都邀請來了,就連雲水真人都下山了,北荒那位皈依佛門的殺人僧也已經出了寺,加上蘇青木,皇陵山裡的香約大監,大術師雲集上京,朱氏皇族嚇得瑟瑟發抖,連門都不敢出。
他對蘇檀,竟然如此珍視。
原來不是他無情,他的溫柔多情都給了彆人。
修行再難,也不如求不得難。難怪謝風遙遠走蒼城山,當年的蘇南衣自囚浮屠塔,瘋癲入魔。隻是她不是謝風遙,也不是蘇南衣,情愛求不得,那便求權勢吧。
王疏月冷笑一聲,隻要她晉入大術師,百年內琅琊王氏必有第二春。
初雪宴後,上京的世家貴女們盼了又盼,也沒有盼到檀園的請帖。
檀園內,季芙忙的腳不沾地,就連蘇家小郎君過來,都沒有時間與他說話。蘇嫿在上京沒什麼朋友,作為閨中密友,硬是充當了她半個娘家人。
“三日後,明明是你們成親,為何像是我成親一樣?”季芙見兩個當事人趁著雪日,圍著小火爐烤紅薯,烹茶,聞著味道跑來,發現除了她,崔陵歌等人都在偷懶,就連蘇家小郎君也在。
“你來的正好,紅薯剛剛烤好。”蘇嫿見小火爐內,那紅薯烤的流油,笑盈盈地說道。
“這種日子烤紅薯也太素了,烹什麼茶,應該煮酒烤鹿肉!”季芙興奮地接紅薯,被燙的直蹦,趕緊丟了紅薯摸著自己的耳朵,見蘇家小郎君直勾勾地看著她,半天才想起她說了什麼混賬話!
天惹,這是上京貴女該說的話嗎?風評一朝儘毀!
季四饞的不行,連忙說道:“小廚房內有新鮮的鹿腿,湖上的海棠樹下,郎君偷偷埋了好幾壇陳年烈酒!”
季寒執:“???”
蘇嫿眼波一橫,看向季寒執,俊美郎君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本來想偷偷埋幾壇酒與你同飲的。”
這季四,留不得了,發配到廚房燒火吧。
蘇嫿輕哼了一聲,不過趁著她不在,跟阿爹喝了兩回酒,倒是會藏酒了,每次喝完酒還得沐浴去酒氣,打量誰不知道呢。
“那我們把酒挖出來吧。”季芙興奮地看向蘇嫿,見她點頭,提起裙擺就直奔湖中央的小島。
“我,我知道位置。”季四正要跟過去,被崔陵歌踹了一腳,委屈地撓了撓頭,“三哥,你打我做什麼?”
崔陵歌見蘇家小郎君與季芙一起劃船去挖酒,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與我去廚房拿鹿腿。”
“哦。”
季芙挖來了四壇烈酒,皆是清冽甘甜的上品,崔陵歌熟練地上了烤架,烤了一隻鹿腿,等鹿肉噴香四溢時,酒也燒的滾燙,一行人坐在雪地的庭院內吃肉喝酒,行酒令,熱鬨了一下午。
那酒極烈,蘇嫿喝了幾杯,便有了醉意,抱著醉醺醺的小靈狐坐在火爐邊烤火,醉意朦朧間被人抱回了暖閣。
“散了嗎?”她聞著熟悉的木香,將臉埋入他的胸口,輕輕蹭了蹭,猶如一隻撒嬌的小靈物。
“散了。”季寒執聲音微啞,見狀不禁失笑,看來以前不讓她喝酒錯過了許多,“阿檀,喝點醒酒茶再睡?”
蘇嫿點了點頭,閉著眼睛喝了一點醒酒茶,然後歪著腦袋繼續睡。
季寒執將屋內的火爐挪遠了點,驅散滿屋的熏香,回到榻前,見她不知何時脫了外衣,穿著單薄的薄衫鑽進了被子裡,連腦袋都埋了進去。
季世子目光陡然一深,彈指布下結界,上榻將她的腦袋挪出來,按在了自己胸口,半靠著軟塌,修長的指腹一點點地摩挲著她暈紅的小臉蛋。
“癢。”蘇嫿迷迷糊糊的,揮手打在他的手背上。
“嗬。”季寒執失笑,俯身親住她,低低地哄著,一番親昵,氣息都有些亂。
季寒執睡了一會兒,沒什麼睡意,便一手攬著熟睡的蘇嫿,一手拿起床榻邊的藥理書籍翻閱著,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埋住一樹梅花,屋內火爐滋滋燃燒,溫暖乾燥。
許是爐火太旺,加上被成年男子抱著,蘇嫿睡著睡著便渾身燥熱,指尖無意識地幻化出片片雪花,涼著小臉。
翻閱醫書的季寒執失笑,醉酒後的阿檀,還真是可愛呢。
許是雪花冰涼,冰出了一絲清醒,她半眯著眼睛,伸手摸了摸季寒執俊美的麵容,彎眼說道:“小哥哥彆怕,檀寶會保護你,跟我回家吧。”
那口吻像是當年初見時的七歲小娘子。
季寒執神色一怔,胸口似是有一股熱流翻滾而上,瞬間將他擊中。
他垂眼,目光幽深地抱住已經醉倒的小娘子,啞聲說道:“好,那下一世,你跟我回家,可好?”
若有來生,他希望她隻是閨閣裡最尋常的小娘子,不用經曆那些顛沛流離的歲月,而他會遊曆諸郡,在人潮湧動的人海裡一眼認出她,為她折一支桂花,三媒六聘,終老一生。
“好。”蘇嫿迷迷糊糊地應著,小臉蹭著他溫暖的胸口,夢裡都是年少時,她將漂亮小哥哥拐回家的快樂時光。
臘月初六,宜嫁娶,萬事諸宜。年關將近,上京城處處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氣裡,清溪河畔沿湖掛了滿長街的紅燈籠,那一年瑞雪紛飛,百姓們破天荒領到了州府的賞錢,多買了兩斤肉回家,過了一個豐年。而九洲的修行世家皆收到了檀園和蘇家的回禮,茶點鮮花各四盒以及一斛明珠。
臘月初六那日,九洲第一女術師和季國公府世子結為連理,那一日滿城冬雪融化,滿城飛花,四位大術師集聚一堂,有幸見到的世家子弟多年後回想那一幕,也覺得是生平僅見的不可思議的美事。
可惜新娘子明珠遮麵,瞧不見真顏,隻有周身氣息如雲煙浩渺,令人不敢直視,新郎也是風華絕世的郎君,兩人站在一起,竟然壓過了用術法催出來的短暫的一日春光。
長生太冷,餘生緣道雙.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