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叔孫豹聽到此話也不由狠狠一怔,急忙四下環顧,確定無人聽到後這才惶惶道:
“子明,你究竟想乾什麼?!”
李然見狀,當即神色一變,笑道:
“大夫這是怎麼了?在自己家中還須得如此緊張?”
誰料叔孫豹頗為駭然,隻得是小聲言道:
“季氏乃我魯國之上卿,在魯國已立三世。如何能夠輕易鏟除?且不言其中的難處,便是如此做了,又如何平息由此引起的激變?”
“季氏樹大根深,早已非尋常卿族可比。我們能借著此事削弱其勢力,便實屬萬幸。”
叔孫豹對於魯國的局麵還是有著清晰認知的,他知道想要撼動季氏這樣的龐然大物,必須借用晉國的力量,可若說要將其連根拔起,隻怕是比登天還難。
對此,李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下一步,便是要動一動季氏在朝堂上的權威了,眼下所得三桓鼎立,如何?”
李然這才回答出剛才叔孫豹的問題。
“那要如何動搖?”
就目前形勢而言,魯國朝堂上雖已有不少季氏同黨都已經產生了動搖。可季氏畢竟掌握著魯國四軍中的兩軍,仍是最大的軍事力量。
俗話說,槍杆子裡出政權。季氏隻要仍舊手握重兵,那便不是叔孫豹能夠與之抗衡的。
因此,若想要動搖季氏在魯國的權威,那就必須能讓叔孫豹獲得能夠與之抗衡的底氣。
“聯合孟氏,抗衡季氏!”
李然道出八個字,叔孫豹頓時一怔,滿臉的詫異。
“那孟氏追隨季氏多年,早已是狼狽為奸,孟孫羯那老狐狸又豈能與我們聯手對抗季氏?子明怕不是在開玩笑吧?”
叔孫豹怎麼想得到李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要知道孟氏與季氏這些年早已是同氣連枝。此次季氏蒙難,孟氏也是出了大力在營救季孫宿,雖未有效,可從孟氏的態度便不難看出他們對季氏的信任。
想要離間他們和季氏的關係,這豈不是癡人說夢?
“此事便交給在下來辦便是,大夫明日進宮,告訴魯侯…”
要使魯國達到三桓鼎立的局麵,那便需要一個人居中調節,而這個人隻能是魯侯。
……
翌日,在叔孫豹的安排下,李然再度見到了孟孫羯。
“嗬嗬,看來孟孫大夫也知此次季氏是在劫難逃了。”
李然見到孟孫羯如約前來,當即便是笑了。
而孟孫羯對此卻是不置可否,隻當全然沒聽見,隻淡淡言道:
“叔孫豹呢?不是他叫老夫來的麼?怎麼是你在此恭候?”
李然當即笑道:
“無論是叔孫大夫請你前來,還是然在此恭候,等候的終究是孟孫大夫。”
“從這一點上來看,孟孫大夫似乎也是早有安排,不是麼?”
所謂樹倒猢猻散,孟孫羯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而今季孫宿被困晉國,生死未卜,季氏一族在魯國的聲望又一跌再跌,叔孫豹於魯國朝堂之上的威勢逐漸有了起色,而魯侯的聲威更是水漲船高。
在這樣的情況下,孟孫羯當然要為孟氏的未來思考,當下何去何從成為關鍵問題。
所以當叔孫豹傳信邀他來府上一敘之時,亦是思慮再三,但最終還是用他的那一雙腳選了站隊。
這就說明,他雖沒有明言,可心底裡卻已經有了與季氏分道揚鑣的想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
孟孫羯神色冷冽,顯然對李然沒什麼好感。
李然對此倒是顯得無所謂,隻道:
“季氏獨霸魯國權柄多年,孟氏這些年跟隨季氏雖多有實惠,可畢竟隻是季氏的跟從,卻也是難為了孟孫大夫了。昔日季氏於魯國乃一家獨大,孟孫大夫無從選擇,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今日之勢已截然不同,大夫若是願意,在下願可作保,孟氏與叔孫氏聯合,共同製衡季氏。屆時三桓鼎立,魯國朝堂之上的話語權便再也不會是隻聽季氏的一家之言,孟氏亦可從中牟利,何樂而不為?”
“如何?”
李然沒有猶豫,徑直將心中所想道出。
然而孟孫羯聽罷,隻一聲冷笑,十分不屑的道:
“哼,豎子而已。你以為老夫會著你的道?如此伎倆,是否也太過兒戲了一點?我孟氏與季氏早已是合利一體,難分伯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哦?是嗎?那之後呢?”
李然臉上再度露出神秘的笑容。
孟孫羯心神一怔,眉頭不由緊皺。
“經此一事,季氏對叔孫氏已是恨之入骨,一旦季孫宿能夠返回魯國,必將伺機報複。”
“叔孫氏若亡,那孟氏又該如何自處?還請大夫好好想一想,季氏若今日能對付得了叔孫氏,那留著你孟氏與他共享魯國是否還有必要?唇亡齒寒,大夫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吧?”
李然的話音落下,孟孫羯一時啞口,四下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