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窸窸窣窣的囈語,又在響起。
囈語聲像是某種頻率的電波一樣。
但毫無邏輯和規律可言。
而偏偏,寒黎卻聽得懂。
“準備好了嗎?”
這是囈語的意思。
除了囈語聲,寒黎還聽到了其他聲音。
咕咚……咕咚……
這是無數火山在沸騰。
火山下,地核的熔漿,已經滾動著,要從這些火山口中宣泄而出。
呼……呼……
風吹過山林,撫過山崗,卷起黃沙,掀起巨浪。
天空在咆哮。
就連海洋和湖泊,也在不安的抽搐。
這是世界在哀嚎,天地在掙紮。
感受著世界的痛苦。
寒黎看到,在世界暗麵。
那個所謂的‘噩夢空間’,正在急劇的收縮。
祂體表開始裂開。
一根根的觸手,從其內部的血肉中伸出來。
每一根觸手的腕部,都有著類似吸盤的結構。
這些東西,深深的鑽入世界暗麵,牢牢的吸附在由無數年來無數代人的意識與思想所沉澱的意識大海深處。
咕咚!
咕咚!
祂大力的吸吮起來。
而那由無數組織與血肉構成的‘噩夢空間’,則慢慢的團聚起來。
好似一顆卵一樣。
給寒黎的感覺是,自己的世界,似乎被某個怪物所寄生了。
這怪物向世界體內注入一粒受精卵。
現在,這受精卵在拚命的吸收著宿主的營養。
甚至霸道的將本屬於宿主的養分也給搶走。
寒黎感受著這些。
她牢牢的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靈刃。
撲通!
撲通!
那卵中有著心跳。
一下,兩下……
最終,那卵爆開!
像花蕾一樣綻放。
而那些之前伸出來的觸手,則宛如樹根一樣,密密麻麻的糾纏在一起,同時,托舉著那花蕾。
花蕾越長越高。
最終,高懸於暗麵之上。
一顆‘果實’,最終結出來。
那是一顆‘噩夢之果’。
吸吮了本世界,無數年來無數人做過的噩夢所沉澱的力量後,現在祂結出了這顆噩夢之果。
看著那枚‘噩夢之果’,寒黎耳畔的囈語,就變了模樣。
窸窸窣窣的囈語聲中,寒黎聽到了一句重複的話。
那是一個宏大的聲音。
寒黎聆聽著,認出來了。
偉大的烏姆爾先生的聲音。
“為了偉大的計劃!”
“戰鬥吧!”
“功成之後,人人有賞!”
“所有有功的世界,更可以得到豁免!”
“免於毀滅!”
“免於侵蝕!”
“免於恐懼!”
“免於絕望!”
………………………………
黃沙漫天。
冉冰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天,沒有見到太陽,沒有喝到清水了。
她的嘴唇已經乾的都能冒煙。
手中的槍靈,饑餓的讓她的意識都有些模糊。
“餓……”槍靈在咆哮。
“餓……”祂很不安分。
“閉嘴!”冉冰罵了一聲,將槍靈幻化的步槍,用力的插進黃沙之中。
這個鬼地方,連猩紅獸都沒有幾隻。
極度的貧瘠,極度的乾旱。
但她知道,就在這裡,有一個保護傘的基地。
因為她能聞到,空氣裡的味道。
昆揚人遺留的味道!
所以,這裡肯定有一個保護傘的基地。
且基地裡必然有著昆揚人留下的遺跡。
隻是……
那些老鼠,似乎已經知道,有一個獵人在追逐並清算他們。
所以他們藏起來了。
連頭也不露。
這讓冉冰有些焦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在黃沙之中,依然白皙的手,皮膚在蠕動著。
一隻隻細細的眼球,在皮膚的毛孔之中看著她。
“找不到……”
“就吃了吧!”這些眼球裡有著瘋狂的聲音在蠱惑她。
“這個失敗的世界……”
“這個腐朽的世界……”
“這個已經要崩潰的世界……”
“留著,也隻是讓生者痛苦,死者不安……”
“不如讓它發揮餘熱……成為我們的養分吧!”
“吃了祂……我們就可以自由了……”
“我們就能自由的翱翔在宇宙中,成為媽媽最愛的孩子……”
聽著這些蠱惑。
冉冰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理智還在。
她依然在堅持。
但她也明白,自己恐怕堅持不了太久了。
若不能再快一點,解決掉保護傘,並將幸存者們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已經無法保證,自己還能不能控製自己。
忽地,冉冰警覺的豎起耳朵。
她聽到了危險的聲音。
沙塵暴,在遠方咆哮著肆虐起來。
腳下的大地在撕裂中發出了震動。
地震了!
她抬起頭,一根根頭發都立起來。
每一根發梢的末端,都伸出來一條條纖細的小蛇一樣的東西。
這些東西尖叫著,發出嘶吼聲,像無數野獸在暗夜咆哮。
手中的槍靈,更是受到刺激,槍管急速的旋轉起來。
一顆顆子彈,自動上膛。
這是世界的保護者或者領主,在向外來者發出警告。
“這裡……是我的地盤!”
“外來者,滾!”
“不然,決一死戰!”
但黃沙之上那灰蒙蒙的天空,卻沒有任何反應。
隻有著入侵者的形體,在慢慢的擠入這個世界的聲音。
冉冰大怒。
她張開嘴。
那張櫻桃小嘴,忽地像棘皮動物一樣的裂開來。
數不清的粉紅色的小小觸手,發出尖銳的咆哮。
“吼!”
這是最終警告。
倘若入侵者不聽。
那麼,她寧可墜入深淵,失去理智,化身吞噬世界之魔。
也要將這入侵者撕碎!
這是最基本的反應。
即使爬行動物,也會做出來的反應。
麵對入侵者,吃掉自己的蛋,再與之決死一戰!
那天穹之上,終於傳來了聲音。
冉冰的耳畔,出現了窸窸窣窣的囈語聲。
這囈語聲是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