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沉默了幾秒,羅塞蒂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羅布的話。
菲爾德得到了答案,站起身朝酒吧外走去,於燈緊隨其後,慢了一步的羅布,還沒起身,一隻手伸到了他麵前。
羅布疑惑的抬頭,跟貌不驚人的酒保對視了眼,酒保朝他露出個符合社交禮儀的笑:“客人,還沒結賬呢。”
羅布楞了兩秒,探頭看去,三人早已消失在門口。
“你怎麼不找那個光明神的信徒……”羅布一邊掏錢,一邊絮絮叨叨。
酒保維持著社交禮儀的笑,不接茬——廢話,你也不看看你們四個人中,我惹得起誰?
那個光明神的信徒就不說了,對方身上澎湃的聖光都快把他淹沒了;那個巫妖也不說了,能維持實體這麼長時間,他反正惹不起;至於剩下的那個人類……
酒保接過金幣,也沒提醒對方錢給多了,目送這個傻乎乎的亡靈法師急匆匆的離開旅館。
金幣在他手中一轉,停下時,金燦燦的頭像正對著他。
“今天運氣不錯,看來命運女神在眷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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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那個酒保是占卜師?”羅布行走於枝蔓間,腳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似落葉枯枝聲,倒好似某種過於脆弱的東西被踩碎時發出的聲響。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羅布一跳,他低頭朝地麵看去,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腐垢,腐垢上露出些許雜物,因在地麵風吹日曬,早已模糊了外表,一時看不清到底是什麼。
“我以為你知道。”菲爾德走在最前方,似乎對目的地輕車熟路,間或跟羅布搭幾句茬,是沉默中唯一響起的聲音。
羅塞蒂走在他身後,身上虛虛籠罩著一層聖光,抵消著這片森林裡無處不在的聖光,確保他不會受到聖光的影響。
羅布走在他身後,也跟羅塞蒂一般,身上籠罩著一層乍一看是聖光的光,毫發無損的在聖光森林裡前行。
“我就是有那麼一丁點意外。”羅布掩飾了下他啥都不知道的模樣,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他岔開了話題:“這層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能完全抵擋聖光的侵蝕?”
“光明神殿內部的小技巧,不方便公開。”
“要是我們有了這個辦法,那豈不是不用怕信徒的聖光了?”羅布這時候思緒倒是跳躍的飛快,冒出了新的疑惑:“不過光明神信徒為什麼會研究如何克製自己最拿手的武器的技巧?”
於燈聞言,將四處打量的視線收回,落到最前方的人影上。
菲爾德壓根沒停頓,不疾不徐的接上話茬道:“唯有知道如何克製它,才能更好的使用它,不是嗎?”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羅布嘀咕了一句,注意力又轉移到了其他地方,跟菲爾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看著都讓於燈為菲爾德心累。
羅布智商不高,但思維跳躍,偶爾會點到十分敏銳的地方,往往在兩三個叫人小瞧他的問題之後,突然橫插出一句直擊重點的問題,叫人猝不及防。
但菲爾德似乎壓根沒有為此感到苦惱,他的語氣和聲音從未變過,始終保持著足以讓人信服的語調,回答著羅布的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挺適合做搭檔的。
於燈收回注意力,將思緒轉移到他進入聖光森林的目的上。
聖光森林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籠罩在無儘聖光之下,處處洋溢著光明神的氣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片森林並未顯出盎然生機來,恰恰相反,深入其中,反而能察覺到它的生機在不斷流逝。
於燈低頭看了眼腳下,就如同每一個沒被人類乾擾過的原始森林一般,聖光森林深處亦形成了它自己的生物鏈——但不管是怎樣變態的生物鏈,也不該有如此多,甚至未曾被清理的骨頭。
就好似這裡曾遭遇過大屠殺,又好似這裡曾被扔下無數屍體,才能形成遍地屍骨的模樣。
聖光森林危不危險於燈不清楚,因為他們是由菲爾德直接帶進了聖光森林深處,那些或許存在的危險,還沒出現在他們眼前,就被菲爾德泯滅了。
從這一點來看,對方“血色教皇”的外號似乎並沒有起錯,他確實極為擅長殺人——準確來說,是殺死一切攔在他前進路上的生物。
一位如此出色,又如此優秀,甚至還具有極高心理素質的教皇,不過是光明神殿在數千年曆史更迭中不起眼的存在。
管中窺豹,由此可看出光明神殿在這片大陸上的能量之龐大。
於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對這種盤踞在整個大陸上遮天蔽日的龐大生物實在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像是某個場景重現。
在上個小世界,沒有光明神殿,但有超凡者和奴.隸製。
於燈出現時,奴.隸製如火如荼,超凡者們屠城如屠狗;於燈離開時,汶陵國崛起,統一之勢初顯端倪,超凡者們就此超凡,不再參與俗世,專注探索大道彼端。
原來的龐然大物已然顯出隕落之勢,新的秩序取代了曾經的舊秩序。
於燈捋清熟悉感的來源,沉思兩秒,將它放到了一旁,反正該來的總會來,他的“運氣”會帶著他走到正確的道路上。
他不如還是想想,那位受苦受難的玩家,到底在不在他所在的時間點。
眼下擺在於燈麵前的難題是,聖光森林實在太大,他們行走於此處,就好似一滴水融入了海洋,壓根窺探不到聖光森林的全貌,更彆提從聖光森林裡找到某個特定存在了。
於燈試圖回憶起在這種情況下能幫到他的詩句,他苦思冥想,奈何腦袋空空,彆說新的詩句了,連之前記起來的舊詩句都快被清空了。
他緊急複習了一遍之前的詩句,加深了印象,才鬆了口氣,鬆出的那口氣在靜謐的環境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意識到菲爾德和羅布的對話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此刻耳邊唯有風聲拂過帶動的枝丫聲,一時間竟連蟲鳴鳥叫聲都消失了。
太安靜了,這股安靜讓人下意識的緊張了起來。
於燈看了眼最前方的菲爾德,他佇立在原地,側頭聽著遠處的聲音,神情裡有些許詫異,像是意外。
羅布的兜帽轉個不停,探頭探腦的,對遠方正在發生的事情充滿了好奇。
羅塞蒂仍是那副緘默的模樣,絲毫不為外物所動,宛若一具真實的屍體。
於燈學著菲爾德的模樣,側頭細聽。
在靜謐中,隱約有些微弱的聲音,遠遠傳來,像是失去了語調的痛呼聲,又像是火焰迸裂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隔著一段距離,有些失真,聽不出到底是什麼發出的聲音。
於燈沉默半晌,忽而再度戳開世界頻道,看了眼刷屏的求救發言,沒找到那個大團子的發言,才沉默的點掉了世界頻道,伸手拍了拍羅布的肩膀。
羅布一激靈,險些蹦起來,想起身後是誰,才勉強按捺住了衝動,回頭征詢的看向於燈。
於燈跟他換了個位置,又拍了拍羅塞蒂的肩膀。
菲爾德被拍肩膀的時候,已然有所預料,他側頭看向於燈,露出幾分征詢之意。
於燈沒答話,他們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遠處自然也能聽見這裡傳出的聲音,他保持著緘默,越過了菲爾德,徑直朝前走去。
菲爾德一愣,下意識的拽住了於燈的手。
於燈回頭看他,兩人對視了幾秒,菲爾德鬆開手,指了指他們的位置。
於燈搖了搖手,示意他們就呆在這裡,他過去看看。
沒等菲爾德給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於燈已然頭也不回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羅布急得在後麵團團轉,羅塞蒂牢牢握住了他的肩,按捺住了他跟上去的衝動。
於燈不緊不慢的朝前走,心態十分放鬆,畢竟……他可是一個玩家啊。
當然他跟這個世界的玩家還是有些區彆的,他是一個高等級玩家,完成任務飛升上來的那種,而這個世界大部分玩家出生點就在這個世界,壓根沒經過小世界的磨煉,直麵超越等級的小怪,才會落到如此慘絕人寰的地步。
於燈沒走出幾步,就意識到對方察覺了他的存在,具體表現是,某個視線從遠方落到了他所在的方向。
於燈停下腳步,看了眼前方,在自己僅有的五句詩詞裡進行選擇——去除裝逼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那兩句,再去除了剛想起來的那句“離離原上草”——這可是廣袤的森林,不遠處就是一片山脈,大火一旦起來,怕是聖光森林要從此更名改姓,變成聖光草原了。
那就隻有兩句了。
準確來說,他的選擇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
於燈重新邁出腳步,朝前走去,越過遮掩視線的樹木,在聖光森林中,見到了一片被特地清理出來的空地。
兩個紅色袍子的樞機主教站在最上方,下方站著一排白色袍子的神父,神父中間有序坐落著一根根無風自燃的柱子,從上方看,所有柱子連在一起似乎能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圖形。
但於燈暫時沒興趣去觀察它形成了怎樣的圖形,他垂眼打量著好似在燃燒的柱子,柱子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的,被聖光點綴的熠熠生輝,愈發顯出被釘在柱子上的生物透出的醜陋。
柱子上的生物被包裹在聖光之中,看不清晰模樣,但無一例外透著股被聖光灼燒的腐朽味,像是死亡已久的屍體在燃燒,腐朽的靈魂在淨化,飄溢出難聞的臭味。
他找到了。
跟他處於同一個時空的玩家。
作者有話要說:“完成每天登陸時長的任務”。
隱藏設定之……我忘了是第幾個的隱藏設定:對其他玩家來說,全界遊戲作為一個超出全息遊戲定義的遊戲,依舊是具有強製性的登陸時長的任務,並不是想不玩就能不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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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這個世界的玩家存在感會極具上升,畢竟這可是個“遊戲”。笑
細心的讀者,一定已經發現了橘子鋪墊許久的東西——玩家跟光明神殿之間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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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勇者和魔王嘛……我想你們一定發現了,菲爾德從來沒有正麵回應過他是勇者的話題吧?(星星眼)——這是橘子埋的小伏筆。
另外感覺大家的猜測好像跑偏了……這個世界的重點可不是魔王和勇者啊。
而是……
看這個世界的名字“信仰當得自由”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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