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空間擊潰了光罩, 人類無法生存的虛空與鋪天蓋地的攻擊一並朝在場三人襲來。
崔杭扶著眼睛, 在行動之前, 視線若有若無的纏繞在於燈身上。
薑撫握著匕首, 沉默的站在於燈身後,目光也從崔杭身上轉回到於燈身上。
而被所有人關注的於燈,此刻正試圖從沒有空氣的環境裡深呼吸。
理所當然,這個深呼吸完全是白用功, 甚至還浪費了他體內最後一點氧氣。
不適合生存的虛空,究竟是什麼模樣?
身體機能一瞬間停止運轉, 一切失去了溫度,無法呼吸, 甚至無法控製身體,在虛空中生存一秒,就足以脆弱的人類步入死亡。
大腦停止運轉, 思緒陷入凝滯, 呼吸被完全剝奪, 存在亦隨之遠去——或許這就是人類死亡時的感受?
我是真實存在的嗎?我所經曆的這一切是真實存在的嗎?
生與死,存在與消亡, 這兩者之間的界限變得無比模糊。
一秒,兩秒……
崔杭收回手,碎裂的光屏邊緣散發出不引人矚目的光,好似下一秒就會重新構建。
薑撫握緊匕首,匕首上的火光星星點點,逐漸變多, 好似下一秒就會成型。
碎裂的空間依舊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朝著他們的目標襲去,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能徹底泯滅這具脆弱的身體。
死亡如影隨形。
於燈睜開了眼。
萬籟寂靜,世界陷入凝滯。
他站在虛空之中,俯瞰這片世界,目光所過之處,隱有生機浮現。
“您還好……”光影從空中來到於燈麵前,急切的話語尚未落地,顯現出身影的光影,寸寸碎裂,瞬間泯滅。
“宇……”崔杭在於燈挪來視線之前,飛快閉上了嘴。
整個世界按下了暫停鍵,一切活著的生物停頓在於燈死亡前那一秒。
但崔杭沒有,薑撫也沒有。
他們無法偽裝暫停,又不想引起於燈的注意,隻好悄無聲息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依舊沒逃脫被於燈投來視線的命運。
於燈的視線拂過崔杭,落在了薑撫身上。
下一秒,薑撫無風自燃,燃燒殆儘。
於燈的視線投向了更遠方。
崔杭瞄了眼身旁,輕輕動了動手指,一小撮灰燼落在了他手中。
於燈巡視完整個世界,才朝虛空伸出手,停頓在空中的珠子落入於燈手中,好似融化般,消失不見。
*
“結束了?對抗賽?”於燈揉了揉眉心,語氣裡的狐疑怎麼都遮掩不住。
崔杭神情憔悴的坐在床邊,有氣無力的點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才是身受重傷的那一個吧?為什麼你的狀態看上去比我還糟糕?”於燈坐起身,環顧了下熟悉的環境,下意識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記得,我們陷入了虛無?然後呢?”於燈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存在,漫不經心的問崔杭:“對抗賽怎麼贏的?”
崔杭沉思兩秒,有氣無力的放棄了掙紮:“你把那家夥乾掉了,我們就贏了。”
於燈看了他幾秒,沒提出問題,話鋒一轉,落在了崔杭身上:“那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慘?”
崔杭麵無表情的問他:“還疼嗎?”
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意思,於燈雙手交叉在胸前,打量崔杭:“現在,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了?”
“掩飾什麼?”崔杭虛著眼看於燈:“我不是在關心你嗎?”
於燈揚眉,感受了□□內湧動的疼痛感,冷靜的得出了結論:“還是疼。”
“嗯。”崔杭並不意外的應了一聲:“明天還有下一場對抗賽……”
於燈打斷了他的話:“這麼趕?上一場不是才結束嗎?”
“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現問題。”
於燈一言不發的注視他。
崔杭慢悠悠轉動的大腦反應了過來,多此一舉道:“我覺得他們是這麼想的。”
他就差在自己腦袋上寫“我真的很可疑”這幾個字了。
於燈盯著他看了幾秒,將話題轉回:“所以,我做了什麼?”
“你殺了守關者,贏了第一場對抗賽……”崔杭平靜的像是在念稿子。
於燈再度打斷他:“怎麼殺的?”
崔杭思考了幾秒,覺得並沒有值得大書特書的過程,遂格外簡潔道:“就那麼殺的。”
於燈露出疑惑的表情。
崔杭繼續道:“比起關心怎麼殺的對方,倒不如關心下殺了對方的那個你是誰吧?”
於燈頗感意外:“我以為你們不想讓我關心這個。”
“原本是這樣。”崔杭停頓了下,極其敷衍的改口:“我是說,正常人都會關心這一點。”
“話說回來,薑撫呢?”於燈瞄了眼周圍,沒看到熟悉的沉默人影。
“在休息。”崔杭語氣更加低沉:“畢竟受了重傷,好的沒那麼快。”
於燈疑惑:“受了重傷?怎麼回事?”
崔杭盯著他看了幾秒,真摯的建議對方:“比起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如關心下能殺死守關人的那個你?”
於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讓我在意,我就在意?你覺得可能嗎?”
“確實不太可能。”崔杭平靜的承認了這一點:“所以說,你真讓人討厭。”
“你們才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吧?”對方的憤怒,讓於燈心情格外愉悅:“比起我來,你們更讓人討厭。”
事實如此,崔杭爽快的承認了這一點:“確實,半斤八兩,誰也彆說誰。”
“不,我可比不上你們惹人討厭。”於燈彎了彎眼,笑意盈盈:“哪怕你們的目的再崇高,都無法掩飾你們行為的不正義。”
“不,應該說罪惡。”於燈糾正自己的話,情緒飽滿,正義凜然的指責對方:“用無儘鮮血堆積而出的崇高目的,無法被原諒。”
“用死亡和掙紮鋪就的希望之路,不過是血跡斑駁的地獄。”
“惹人討厭不足以形容你們。”於燈平靜的得出結論:“罪惡深重,死不足惜,永墜地獄,才是你們該得到的評價。”
崔杭被於燈劈頭蓋臉的指責了一通,神情毫無變化,他推了推眼鏡,平靜道:“人類確實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物。”
這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於燈收起了笑,轉為冷漠。
崔杭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一個純粹出於善意的提醒,還是關注下另一個你吧,這件事對你而言更重要。”
這家夥的脾氣未免太好了些,讓於燈格外懷念那個衝動易怒且一激就上鉤的守關者。
“既然如此,你有什麼關於他的事情想對我說嗎?”於燈順著他的話道:“或者關於我的事情也行。”
說了一長串話,於燈有些渴,他瞄了眼四周,還沒找到自己的目標,崔杭伸手將水杯遞給了他。
於燈瞄了眼他,順帶看了眼他周圍,以他現在站的位置來說,除非他在一開始就拿著這個水杯,不然他是絕對不能在方才短短幾秒內,在於燈沒看到的時候,拿到這個杯子的。
換句話說,這個杯子是憑空出現在崔杭手裡的。
不過思及對方可能存在的**oss身份,這種憑空出現水杯的小事真是一點都不值得在意。
於燈接過水杯,喝了口茶,將方才的發現輕描淡寫拋到腦後,繼續道:“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我是天選之子嗎?”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崔杭十分篤定:“你是天選之子。”
“所以,我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我注定不凡?”
崔杭沒明白他的意思:“這不是一個意思?你注定不凡,所以強大。因為你強大,所以注定不凡。”
於燈有些苦惱的否決了他的話:“但比起因為命運的饋贈而強大到碾壓所有人,我更想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強大,而不是因為……”
於燈停頓了下,覺得對方可能無法理解,遂舉了個例子:“比如說,那個守關者,他一無是處,但僅僅因為他注定的強大,就能肆無忌憚的抹殺其他人。”
崔杭沉思兩秒,反問於燈:“誰說他一無是處?”
於燈先是愕然,隨後轉為篤定:“我。”
這下換崔杭沉默了,他沉默了幾秒,沒反駁於燈對對方的評價:“但事實上,命運的饋贈無處不在,隻是有些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有些人則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錯誤的選擇,讓他們與命運的饋贈擦肩而過,繼而成為世間芸芸眾生。”
“正確的選擇,讓他們在命運的饋贈中,成為注定不凡的那個人。”
“命運與選擇,本就不可分割。”
崔杭注視著於燈,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欣賞:“而你之所以能成為如今的你,是因為你一直在做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