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燈深以為然:“生命確實值得珍惜。”
於燈的表現已經足以證明對方並不會被輕易激怒,光明神選擇了從另一個人下手:“崔杭,讓開。”
崔杭伸手推了推眼鏡,征詢的看了眼於燈。
你看我乾嘛?於燈茫然的跟他對視,沒明白對方這個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
崔杭看出他的茫然,壓低聲音問道:“需要我給你們讓出空間嗎?”
這個似乎不該問我吧?於燈看了崔杭一眼,又扭頭看了眼上方的光影,一時間居然有些懷疑崔杭到底跟誰才是一夥的……
“崔杭。”光影在上方毫無情緒的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
崔杭沒從於燈那裡得到回答,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於燈的頭:“既然這樣,那你就放心的砍死他吧。”
於燈撩起眼看崔杭,黝黑眼眸深不見底。
崔杭飛快的收回手,不再挑戰對方的耐心,朝後退了幾步,將空間讓給了他們。
薑撫在原地停頓,被崔杭拽著退到了一旁。
光罩隨著崔杭的動作緩緩後退,將於燈一點點展露在聖光之下,直至徹底退出。
被方才的力量壓製的暗淡無關的聖光一秒活躍了過來,迸發出強烈光芒,掃平早已安靜無比的空間——那些參賽者在一開始就被聖光泯滅,甚至沒有留下屍體,乾淨的好似這裡壓根沒發生過一場悄無聲息的大屠殺一般。
聖光落到了於燈身上,將他徐徐覆蓋,一股熟悉且陌生的能量從外界湧入體內,試圖淨化不潔之物。
於燈沒有抵抗——抵抗了也沒用,所謂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他已經用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
於燈扭頭看向身後,崔杭他們站在光罩內,注視著他,等待著一切結束。
於燈轉回視線,也在等待一切結束。
他們等了許久,也沒等來結束的那一刻。
於燈所站之處,聖光濃鬱的都快泛濫了,但於燈依舊好端端的站在聖光之中——毫發無損。
現場陷入了莫名的尷尬。
“嗯……能不能快點?”崔杭看了眼壓根沒有手表的手腕:“我們用的時間可有點久了。”
聖光閃爍再閃爍,幾乎逼近了強光的亮度,讓於燈的視野一度受到限製。
於燈收回視線,伸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著底下湧動的血液,躍動的脈搏,沉默的等待著。
疼痛感襲來,又再度淡去,宛若之前每一次突然出現的疼痛般,足以讓人泛起熟悉。
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於燈冷靜的想道。
崔杭等了幾秒,沒發現現場有什麼變化,也沒等到兩者中任何一方的死亡,忍不住再度開口:“你們誰跟我解釋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明神率先開口:“我無法殺死他。”他停頓了下,修正自己的話:“聖光無法殺死他。”
崔杭頷首以示了然,又看向於燈。
於燈感受著自己穩定的脈搏,隨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所期待的那個存在,已經複蘇了一部分。”
崔杭怔然幾秒,反應過來,看向光明神。
聖光褪去,光影重新浮現在空中,熟悉的珠子飄到了於燈麵前。
“你獲得了勝利。”他如此道。
於燈有些忍俊不禁:“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們之間達成了什麼友好協議吧?”
“是什麼讓你們有我會聽從你們的安排,融合這些來曆不明的珠子,讓對方借由我的身體,重新活過來的錯覺?”於燈陷入深思:“是自以為是?還是目中無人?”
在場的人都未曾被這種程度的話語激怒,光明神平靜的在上方俯瞰於燈:“這是你的戰利品。”
於燈語氣輕鬆:“送你了。”
光明神歎了口氣,珠子重新回到了他身前,隨著他一並遁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於燈和崔杭麵麵相覷。
於燈還沒反應過來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腦海裡滿是問號:“他這就走了?”
崔杭推了推眼鏡,不明白他在問什麼:“不然呢?”他左右張望了下:“難道還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回去?”
“那珠子……?”
崔杭攤手:“你不是送給他了嗎?”
於燈陷入了我到底是被騙了,還是他們在強顏歡笑的思考中,思來想去沒得出答案的他決定直接問崔杭:“所以,那珠子有什麼用?”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崔杭隨手推開門——準確來說,是他隨手在空中開了一扇門,然後推開了它——率先走入了門中,於燈緊隨其後,薑撫跟在最後麵,幾乎讓人遺忘他的存在。
那扇門後是熟悉的獨立空間,堆積著亂糟糟毛毯的沙發,擺放著肥宅快樂水的桌子,充滿了生活氣息。
“不清楚?”於燈熟門熟路的縮進了沙發,用上揚的句尾彰顯他的質疑。
崔杭拿過肥宅快樂水,一本正經的倒進茶杯裡,然後捧著茶杯裝模作樣的輕酌:“我一個普通的參賽者,怎麼可能知道這種大人物才知道的隱秘消息?”
薑撫在角落裡打量了眼他們兩個的談話氣氛,沉默且無聲的回了房間。
於燈看向他,空間中泛起一層波動,崔杭手裡的杯子輕輕一晃,又在另一股力量下維持住了平穩。
“說話歸說話,不要動手。”崔杭護著手裡的杯子,警惕道:“大概是什麼吃下就能功力大漲的補品吧。”
於燈揚眉:“難道不是什麼他留下來的饋贈?”
崔杭輕酌著茶杯,聞言思考了幾秒,欣然承認:“這麼形容,其實也沒錯。”
遇到他這種軟硬不吃的滾刀肉,還能拿他怎麼辦呢?
起碼於燈是拿他沒辦法,他朝對方翻了個白眼,毫不猶豫的送客:“滾遠點,彆在我麵前晃悠。”
“沒問題,不過在滾之前,我先確定下。”崔杭拿起桌上剩下幾瓶肥宅快樂水,一本正經的問道:“今天想殺了我嗎?”
“每天都想。”於燈無比誠懇的道。
“那……”崔杭朝於燈的方向走進幾步,於燈投去視線,力量波動隨著他的視線一並抵達。
肥宅快樂水外包裝上豁然破了個洞,眼見水流即將湧出,下一秒時光倒流,包裝重新複原,肥宅快樂水好端端的躺在崔杭手裡。
“不是,我就這麼點樂趣了,你還要剝奪?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呢?”崔杭停下腳步,警惕的背過手,盯著於燈道。
於燈十分冷酷無情:“在你僅剩的樂趣被殘酷剝奪前,趕緊從我麵前消失。”
“嘖。”崔杭正準備轉身,又停下了動作:“差點忘了,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於燈埋在毛毯裡看他。
“你該殺了他的。”崔杭十分認真。
“理由。”
“你的道德底線……”崔杭退了幾步,一直退到安全範圍之內,才繼續道:“在他那個宇宙。”
“砰”燈光瞬間全滅。
“冷靜,冷靜。”崔杭縮在臥室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一副一有什麼就進去避難的模樣,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方才還在一心求死。
“隻是在他那個宇宙,不代表什麼。”崔杭為光明神的人品做擔保:“神邸還不至於下作到為難一個普通人。”
於燈提醒對方:“你剛才說,我該殺了他的。”
崔杭按下門把手,推開了條縫,一口氣說完了剩下的話:“雖然他不會去為難對方,但明天的對抗賽……”
“啪”門被關上了。
隔著扇門,傳出對方悶悶的聲音:“不要低估神靈的道德,也不要高估神靈的無恥。”
燈光閃爍,於燈的神情卻無比平靜——事實上,他等對方這句話,已經等了足夠久了。
從知道黎以也在終極副本開始,他就在等他們拿出這枚對於燈來說足夠重要的籌碼,而現在,他們終於拿出來了。
所有清楚於燈過去的生物,都能清晰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黎以對於燈來說,很重要。
而這個結論在當前這種情況下,已經足夠衍生出無數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但現在的結果比他想的好很多,多到讓人懷疑他跟對方之間真正正義的一方究竟是誰。
對方僅僅隻是履行了一開始的條約,讓黎以去參加對抗賽,而沒有做多餘的事情,這就足以證明崔杭方才所說,不要低估神靈的道德這句話確實沒錯。
“對了,如果你還記得的話,之前兩場對抗賽,所有參賽者都死了。”崔杭在臥室裡提高音量道。
“所以?”於燈懶洋洋的問道。
“所以……”崔杭恨鐵不成鋼的道:“所以你要注意啊,一不小心你的道德底線不就死了嗎?”
“聽起來,你不希望他死?”
“我為什麼會希望他死?”崔杭篤定:“我比誰都希望他活下去。”
於燈語調微揚:“又來了,暗示我他身份不同?”
“絕對沒有。”崔杭為自己辯白:“作為一個好人,我希望無辜的人能活下去,有什麼問題嗎?”
於燈再一次提醒對方:“今天死在對抗賽上的無辜人士,可沒得到你的援助之手。”
“他們跟黎以能一樣嗎?”崔杭理直氣壯:“黎以是你的道德底線,他們可不是。”
於燈挑眉:“所以,歸根到底,根源還是在我身上?”
“你要這麼想,我也不會反駁。”
於燈沉思幾秒,更正了自己方才的話:“歸根到底,根源在另一個我身上?”
崔杭沒承認也沒否認:“明天的對抗賽加油。記得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
於燈眯起眼看向上方的天花板,混亂的思緒流淌而過,從各種角度分析著崔杭的意圖,試圖組裝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除去命運和他本人,誰也無法確定對方真正的目的。
於燈唯一能確定的是,他跟那些宇宙意誌以及神靈有著本質區彆。
而這個區彆就是他的行為為什麼如此矛盾又如此難以理解的原因所在。
真希望在最後,這個區彆不會成為殺死他的利刃。
他真的會感到很遺憾。
不是對死亡,而是對一個朋友的遺憾。
在門後,崔杭平靜的舉起茶杯,朝一門之隔的於燈敬了一杯。
作者有話要說:光明神(興奮不已):我活下來了!
命運對此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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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黎以出場。
明天見。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