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教授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麵前這個聰明的首席已經想清楚了事情的關鍵。
因著對陸易極富好感，他拍了拍陸易的肩膀，似是感歎似是勸誡道：“孩子，你才剛剛進入布蕾賽德半年，並不是所有事物都像表麵看上去的那樣光鮮亮麗。尤其是針對身為各個年級領袖的首席，有時候漠視也是一門必修課。”
陸易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散去了，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迷茫。
他有些理解無能。
或者說就是他理解他的話才更加理解無能。
這是要放棄
那兩個誤入後山的高年級生的意思嗎？
難道所謂的巡檢教授並非他最初猜想的那樣，是特意來保障學生們的安全的？
“我不明白，教授，他們都說布蕾賽德是艾賽亞大陸最安全的地方。其實我一開始就很困惑，為什麼年級試煉賽會在後山舉行呢？明明後山深處有許多不可控的高階魔獸，彆說是一年級生了，就算是四年級的畢業生也隻有送命的份……”
假如巡檢教授不插手，誤入的學生幾乎就是被判了死刑。
原先陸易還能用有教授看顧來理解，可眼下他唯一能夠理解的助力也被推翻了。
布蕾賽德，好像沒有那麼在乎學生的生死。
教授搖了搖頭，看向陸易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也是頭倔驢，彆人非要送死你也要去攔嗎？”
“可是如果真的是誤入呢？”
另一個教授聽了半天忍不住了，“那就算他倒黴！年級試煉賽之前是不是千叮嚀萬囑咐了你們要量力而為？等級在哪個層次，就老老實實待在哪裡，誤入誤入，哪有什麼誤入？又不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如果連危險都不懂得規避，就算他今天沒有死在布蕾賽德，也早晚要死在外麵！”
陸易啞然，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個教授說的很對，但是學生活生生的性命在漠視中流逝還是令他受到了衝擊。
他趕來得那樣急切迅速，生怕因為自己晚了幾步會害的那兩個高年級生送命。
可誰知道教授們根本不在乎。
主不在乎。
在這個後山裡，最關心他們死活的竟然是陸易這個陌生人。
陸易沉默無言。
明明已經在這個世界呆了這麼久，但他好像還是下意識將上個世界的思維帶了進來。
這個世界也還是有學校，隻是校方根本不在乎學生如何。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就是在促成養蠱似的樊籠。
平民，貴族，魔法師學徒，聖魔法師。
再往上說不定還有神明。
所有人都在被裹挾著前進，以至於根本沒有人在乎人群中是否有人不願。
最初開口的那個教授歎了口氣，目光溫和但又格外殘酷。
“陸易，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其實你們這一屆試煉賽已經是傷亡人數最少了的。
“你們的計劃教授們一直有在關注，你做的很棒，竟然真的帶這幫菜鳥們走出了一條全新可行的路。
“至於誤入深處的兩個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天意而已。”
他的嘴唇嗡動，聲音細弱，“可是他本來可以不用這樣的……”
“我們才剛剛接觸魔法半年，甚至還沒有完成多少課程，這不是畢業的試煉賽，這隻是一場新生的試煉賽……”
“何必呢？”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布蕾賽德劃了一道折損線。
陸易不能理解。
這些死亡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他說著這些話，卻好像不單單指年級試煉賽。
陸易感覺自己好像鑽進了牛角尖，可偏偏固執得無法出來也不願出來。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了兩個躺在地上，剛剛斷氣的屍體。
他們掙紮著說不想死，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殺死他們的魔獸有一口沒一口地撕扯著他們身上的骨肉。
他想說對很多人而言，變強是追求是目標，但不是能夠為之付出生命的一切。
就像他的上一世，幾乎所有人都在追求金錢追求財富，可這並不意味就是絕對的金錢至上。
艾賽亞大陸亦然，實力至上的大背景下，更多沒那麼出眾的人在隨波逐流中尋覓著簡單的滿足與幸福。
強者有強者的活法，弱者也有弱者的活法啊。
他曾在卡蒂梵的教廷頂端看見繁華熱鬨的街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愉快明媚的笑容。
他們穿著麻布衣，藤蔓編製的竹籃裡隻有乾硬的黑麵包。
但是這些都不影響他們笑容滿麵地在籃子上插上一隻小小的百合。
為什麼要用同一個標準去苛責不同起跑線的對象呢？
最後還要故作悲憫地感歎一句命數。
這樣未免也太傲慢了。
命數？
狗屁的命數！
按照所謂的命數，他陸易·克萊因早就該領盒飯下線了！
這個世界本就是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