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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縣衙花廳,吏部侍郎兼直隸總督於成龍居中、京畿道巡按禦史劉東升右下首陪坐、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左下首陪坐、固安知縣李鳳翔隻能蹲在最後麵了。
官腔打了一通,劉東升字正腔圓:“督憲,下官提議修建減水壩和遙堤,寧可少些,但要好些。此案由賈琮實地勘察提出,此子可謂治河乾才。”
秦業附和:“下官附議。”
於成龍也是國字臉,看不出喜怒哀樂,唯有一身二品錦雞補服甚是威嚴,否決道:“方案本督瞧過,秦郎中、劉禦史、李知縣,治河時日漫長,我朝國庫虧空,修不起。除了這兩條,還有河兵製、離任責任製都不行,本督也派人實地看過了,其他可行。爾等不必再說,明日本督會親臨河道,秦郎中,把那賈子禮也帶過來瞧一瞧,本督要好生看看。”
秦業、劉東升無可奈何,兩句話:政見不合,外加政府窮。
李知縣唯唯諾諾,說話的份兒都沒有,唯有執行命令,安排好兩尊活佛,羅國奇在書房請見,好笑道:“朝廷批示下來了?陳敬夫真要立牌坊?縣尊,她可是與褚校尉上過床,雖然知道的寥寥無幾……”
“快馬加鞭,一天送到,禮法大事,朝廷一概通過的,這也是本縣教化好的體現……那事兒褚校尉自己敢說?誰都不說,黑就是白,白就是黑,當了表子,還要立牌坊,從古至今,多少人不是這樣?”李知縣鬱鬱寡歡地啃雞腿:“本官命苦啊,忙上忙下,一句話插不進去,你也彆想撈了,撈夠了就未雨綢繆,來了兩尊活佛啊……”
羅國奇嗤之以鼻,不屑一笑。
他的倚仗,就是吏部考功司郎中羅敏,他的族兄。
吏部作為六部之首,分為文選司、考功司、驗封司、稽勳司,其中文選司、考功司非常吃香、非常強大。
東林黨創始人顧憲成,免職之前,就在考功司、文選司混過,然後他以布衣之身,操控朝政,內閣首輔在他眼裡是木偶、嬰兒,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毫無疑問:顧憲成依靠這兩個清吏司,籠絡了不少官員,最後東林黨趙南星、鄒元標等人成功上位,滅掉三黨,玩死你沒商量。
說起顧憲成,他有一對非常出名的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所以文選司、考功司很牛,很強大。
同樣是郎中,同樣是正廳級乾部,吏部考功司和工部營繕司,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差了十萬八千裡。
這是羅國奇有恃無恐、地方官趨之若鶩的根本原因。
雖然說他也探清賈琮是公府之後,但他的目的不是玩死賈琮,而是通過吏部考功司郎中羅敏,讓賈琮不能中縣試、秦業罷官,自己再乘虛而入、抱得美人歸而已。政治鬥爭分為好多種,有私人恩怨、見解不合、黨派、公憤等等,一般情況都是留有餘地的,不會一來就整死你。
羅國奇扇一扇湘妃竹扇,溫聲細語道:“縣尊,明兒我也跟去瞧瞧,看看他賈子禮的法子,是大放異彩,還是貽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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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琮倒不憤怒,他大可以像曹孟德丟下一句“庶子不足與謀”而一走了之,說穿了,他一個獻策的,高官采用是給他麵子,不采用,他又有什麼損失?他不過想做點事情而已,然這一回親身體會,更讓他迫切地想得到權力:唯有政權,才是硬道理。
大院子書房,秦可卿卻為他欣慰:“人家總督大人想見你,便是師弟的福氣了,你還勸我不要動氣呢,你風光出頭,師姐與有榮焉。”
“我哪有動氣,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賈琮平靜道:“我會儘力,儘力不讓你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