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太苑念書,出入春光堂者多了數張模樣招搖的生臉。
“昨日我回去的時候遇到藍眼睛,將我嚇了一跳!”談漪漪心有餘悸地眨眨眼,手指捏著玉箸發緊,麵前擺著一整塊肉未動。
許清如點頭附和:“我也瞧見了,不止一兩人呢。”她今日中午還未用下什麼,隻撿了兩片綠葉菜吃。
沈蘭亭送了塊如意糕到口中,含混不清道:“那群人是大雍各藩屬國的王子,特意來為父皇祝壽。因仰慕我大雍文化,父皇寬宏大度,特許他們在大雍時到太苑進學,以了解我大雍文化。”
戚杏瞧上去冷冷淡淡,顯然對外邦人沒有什麼好感,說起話也難得帶刺兒:“也要他們能跟得上春光堂講了什麼。”
林詩蘊輕輕頷首,同樣認為學業差距巨大並非能一蹴而就,一夜之間就能彌補的。因而哪怕他們去春光堂進學,也學不到什麼。她不覺得陛下此舉寬宏,隻覺得不過是為了麵子說得好聽罷了。若真有意讓他們學習大雍文化,便該如對公主般另設一班。
周寅坐在一旁彎著眼睛聽眾人議論。今日午食送來的是燴鹿肉,為保持其風味一整塊送來未作切割。她手上牙箸如刀,在整塊鹿肉上沿著脈絡輕輕一劃,肉便被她用筷子如庖丁解牛般解開,頃刻間汁水豐盈,卻又硬生生被鎖在肉中不得外溢。鹿肉被分割成一塊塊同一大小的模樣,她這才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塊鹿肉用著。
沈蘭亭眉飛色舞地與女孩子們分享自己所知的消息,分享過後見大多數人未動盤子裡的鹿肉,她翹起唇角笑:“怎麼都不吃鹿肉?做得很好吃的。”
許清如將眉一橫,頗嫌棄道:“送這樣一整塊如何吃?要人拿著一口口啃嗎?我才不要,和街上沒吃過飯的花子一樣。”
沈蘭亭笑眯眯的,技癢:“我幫你分開!”
許清如壓下眉眼看她,輕輕挑眉。
沈蘭亭實話實說:“近日看了幾本醫書,書上有畫各種動物肌理走向,可惜我又不能真將什麼動物給割開,快讓我用你的鹿肉過過癮!”
許清如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哭笑不得之餘將盤子爽快遞給沈蘭亭:“喏。”
沈蘭亭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雲袖半挽,以筷子為刀,一手一隻筷子小心翼翼地將肉分割開來。
她有些手顫,做起解剖之事還不大嫻熟,醬汁無可避免地濺在手上,但人卻高高興興。
女孩子們看著她的目光裡有欽佩、好奇、驚訝等各種正麵情緒,沈蘭亭沒有感知到惡意,鬆了口氣,生疏的動作漸漸流暢。
她將一盤肉分開,雖然其中有大有小,但撕開得算很順利。她將盤子重新送到許清如桌上,不無得意:“怎麼樣?還有誰要吃鹿肉?”
戚杏的鹿肉已經憑借自己力道撕開,談漪漪甚至林詩蘊都很賞臉地將肉送到她那讓她練手。她們想不想吃鹿肉另說,都是樂見沈蘭亭做自己喜歡的事的。
周寅一臉歉意,將盤子舉起:“我的鹿肉已經被禦膳房分好了。”仿佛這是什麼錯事。
沈蘭亭本是隨意掃了一眼,頓時麵露驚詫,招手道:“阿寅,你的鹿肉給我看看!”
周寅溫順地將裝有鹿肉的盤子送去,隻聽沈蘭亭驚道:“好厲害的刀工!”
眾人便一同湊過去看,見鹿肉切緣整齊,一塊塊大小相同,肉眼瞧不出任何分彆。女孩兒們頓時深有同感,紛紛讚同起來。
沈蘭亭一下子有些沮喪,不免感歎:“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本事?”
戚杏安慰她道:“這是拿刀切的,你用筷子,自然有所不同。況且老廚子都練得一手好刀法,你既是初學,又是自己摸索,已經很厲害了。”
眾人跟著點頭。
沈蘭亭這才重拾了些勇氣,細細端詳一陣,感慨萬千:“可見做廚子與做郎中是很有共通之處的。”
談漪漪嘴角抽抽,欲言又止:“倒也不是。”
沈蘭亭好奇看她。
談漪漪一本正經道:“廚子了解食物就好,可人是不能吃的。”
林詩蘊認可:“沒錯。”
沈蘭亭聽得一哆嗦,很為難道:“我可不想將人切開。”
周寅聽得入神,眉眼含笑。可不將人切開又怎麼了解人是什麼樣的?